我倒是没听说过，她擅长测姻缘。

声音渐渐淡去，他们已经走远了。

既然我在皇宫可有可无，那我就要闯出个名头来，成为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成为可以主宰一切的人。

我看过很多人临死的眼神，惧怕的，恼恨的，却没见过这样的，有难过，有失望，可是没有恨。

“姑娘，我可找着你了！你怎么来这里了，快跟我出来。”

在我十五岁时，我早就是一副行尸走肉了。

我不是一直利用她么，不是步步为营最后背叛她么，为什么她不恼不恨？

却不知怎么地，每走一步我心就颤一次。我忍着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她只身一人没撑伞，跑向已故母妃的宫门前。没过一会儿，雨大了起来，屋檐流下的水珠都可以连成串，淅淅沥沥，一圈又一圈，一圆又一圆。

“陛下正传唤你呢，我们快些走吧。”

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地不像她。有一刹那，我竟有些怀念她生龙活虎的样子。

“姑奶奶，我们得抓紧了。”侍女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恼，抓起侍女的手臂就往怀里抱，一边抱还一边甩：“别生气了，回去给你测姻缘去。”

“哎呀，我要先回春意宫取东西，要不然陛下让我施法的时候，没有东西还得回去拿。这多麻烦呀。”她眨眨眼道。

那时候母妃被害，父皇却迟迟不肯查明真相。等到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母妃的死与父皇脱不了关系。

还没等来他的一句安慰，甚至一句解释，我已经很难见到他了。

为什么？

我开始堕落，奢求他能来看看我，像以前一样，问我夫子讲的习题有没有听懂。只要他在意，他能来看看我，我会听他解释的，母亲也会理解我的。处在皇位身不由己，我都是明白的。

在她面前，我似乎习惯了伪装。

那时我已对父皇失望至极。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我灵机一动，甚至已经想出了怎么离开皇宫的办法。

我还以为他是为我好，为了锻炼我，直到看见他那样对待七弟，对待三哥，我才发现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还看见过父皇曾亲自种下栀子花，又亲自浇灌，最后满心欢喜地捧来送给母妃。

先是把我赶去偏僻的礼学宫去住，又派我去洪水肆虐的地方去治水。哪里有危险就把我往哪里赶。

什么栀子花，什么花语是永恒的爱，都是骗人的，整整十八年啊，我都处在他编织的幻梦里，直到十八岁，我才窥见一丝真相。就像腐烂的伤口被撒了一层盐，又被残忍地撕烂，露出腐败血肉和层层白骨。

这一刻多么漫长，像走了一个纪元。

宫人们向来是欺低怕高的主，见我不得父皇宠爱，便愈发放肆起来。可笑的是，那时我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在意的就只有父皇了啊，母妃死了，我就只剩他了啊。

可为什么？

我想近点看看她。

他为什么，连骗都不肯骗我呢……让我沉溺于幻境中那该有多好，总比苟延残喘强。

我等啊等啊，等了一天，一个月，三个月。他没来过，一次也没有。

我不信，他对母妃没有一丝情意。

她甜甜一笑：“皇宫太大了，我这不是迷路了嘛！多亏好姐姐找我，不然的话我可要冻死在这了。”

就像是他没有过这个儿子。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天空阴沉沉的，一大片一大片乌云笼罩整个皇城。

终于，我走到了她面前。

而此时，她躺在那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我，一个活死人，人没死，灵魂却早就死了。

侍女撑着伞打破这片刻宁静。

我那时才知道，她原来就是父皇请的修士，据说是三大门派之一燕山派掌门之女，对驱鬼祈福很是擅长。

明明他们是那么一对佳偶，他那么喜欢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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