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都记得……”

南京人问皇上，皇上大婚啊？

王守仁养老的院子里，没有家人，只有几个仆人，此刻都不在。南方夏天的荷花、茉莉花、兰花、三角梅……一起迎风招展，透过书房的窗户，送来阵阵花香。

王守仁的眼泪更凶，干瘪的身体在躺椅里，一抖一抖，老迈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皇上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团亮光。

皇上开心地笑，生来骄傲。

那个时候，皇上还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

皇上只笑。

距离皇上上一次南下，过去十五年。

皇上离开的时候，王守仁说：“皇上，你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不少人求皇上，给大公子立一个衣冠冢？

王守仁看见这团光的快乐，心口一痛。

“皇上，二十年了。皇上长大了。”

南京人欢迎皇上的到来，那热情，翻了天。

年轻人不知道大明的过去多苦，但他们出去看世界，知道其他地方的模样，更知道大明的好，态度好，认知到位，老人家们满意，皇上对此也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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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样好的资质，不留下后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皇上不答应。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走停停，就感觉大明的山水和人，怎么也看不够。

王守仁极力睁大眼睛，看着这团光。

年轻人都笑着答应。

人老了，跟小孩子一样，看什么都稀奇，还特喜欢回忆过去，特喜欢教育年轻人说，如今的大明，好，特好。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好。中上层的大明人更不要说，要珍惜……

王守仁不懂。王守仁相信，指挥使“在天有灵”，一定希望大明更好，一定也不忍心看到皇上如此模样。

唐伯虎老师两年前去世，王守仁老师在老家养老，内阁六部九卿的人都换了三四届。

皇上见到老魏国公，老魏国公夫人，说起来江南的变化大，南京的变化几乎没有，却又是最大，一起笑。

桂萼、张璁多年在外劳累，也坚持不到今年。

在宁波吃美食看美女·皇上，处理完政务，去看王守仁老师。

元和二十年的阳春三月，太皇太后的孝期过去一年，皇太后顾虑孝期不满三年，留在北京。皇上带着一部分官员，一部分大明文人，一部分其他国家的文人，一起南下。

王守仁已经不大能动了，得知皇上南下，一直坚持着，见到皇上，眼泪花花。

皇上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一株梅花上，清清呼吸一口，眼里的光芒，好似一个稚气的小孩子。

“皇上，大明的内阁换了三届，我听说，这届内阁也要退休……

浙江、福建、广东、南海……皇上转了一圈，在十月金秋里，来到南京。

杨慎、刘成学、谢丕……也都是六十多的老人，都半退状态。东厂的江斌养老，西厂的张永养老，一直照顾皇上的张佐也老了……皇上带他们走一趟，玩一圈。

皇上耳朵动了动，默默地看着，自己数到第十八朵的这朵梅花，一边喝酒，一边重新开始数。

这一次，常绍、杨慎、刘成学、谢丕……陆炳、章怀秀……都跟着。六位阁老，也有两位跟着。

皇上，你为何不要娶后纳妃？

一直到七月里，龙舟到达宁波，宁波人、包括换防这里的女兵们，都来迎接皇上的龙舟。

唐伯虎老师去世前，每一个阁老去世前，都劝说皇上，皇上都听着，都不答应。皇上说：“……老师好好休养身体。”

皇上沉默。

皇上一天天长大，长成这么好的一个大皇帝，一定也是一个好父亲。

皇上，臣知道，如果不是当年指挥使，臣等早就走了。

皇上易容，和余庆一起逛在街上，用着宁波小黄鱼，听宁波人忆苦思甜，说当年日本人在宁波的朝贡之争，宁波人的血海深仇，说皇上一怒之下发兵日本……

“臣还记得，臣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模样……”

皇上听人说起，多少弟子来给王守仁送葬，默然不语。

皇上要是没有后人，过继谁？

皇上知道老师要劝说他。

王守仁在龙舟离开宁波那天，含笑而逝。

可皇上还是沉默，皇上轻轻地给老师擦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