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表，是时候了。

对方转过身，递了根烟：“这么久，辛苦了。周警官。”

“不过既然点到你，我总得试试。让林志强领着跟你照面没几天，那矮子居然就进了局子。虽然看上去是马失前蹄，可时间是不是过于巧合了？”男人点燃一支烟：“条子这时候抓他只为保你！”

已经有纷叠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是林志强过来准备押人下去处理。

“枪法不好，也是装的吧？”男人的声音似有一丝怅然，周扬没有说话。

鹰落在房顶烟囱边，抖了抖毛，锋利的鹰眼注视着下方的周扬。

“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收你进来？因为你对自己够狠。地下拳馆打了七天，豁上命也要进天鹰。可是那一步棋也是下给我看的，为了让我记住你。”

“该见面了，”周扬开门见山：“先生。”

借着路灯透上来的微光，他发现自己正在某个楼顶，紧挨火车道，四周荒凉一片没有其他建筑，只剩远处的山峦混沌成模糊的影。

周扬不置可否。

对方说着转过身，让那只黑鹰飞出怀抱，将遮面的伞挪开，露出真容。

“虽然矮子进去了，但我想你应该警觉他已与我有过接触，怎么还在这个节骨眼去搞老于？没准时机一过，我就真对你放松警惕了。”

“我从不等待运气。一旦暴露，就是废棋，”周扬轻笑，“能做一件是一件。”

“也好。”

火车滑过铁轨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夹在雨里像是春雷炸在耳边，转瞬又呼啸着掠过。

对方勾勾唇，“你，也不像警察。”

“我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可能...你真不像道里的。”

沉默几秒，男人又开口：“说点别的。从那矮子出现开始就做好暴露的准备了？”

男人弹了弹烟灰，“这个节骨眼，别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钉子会想咬出‘另一批货’。第二批货的仓库位置透给了十几个人，但是只有你来了。”男人深深地看着他，“——根本没有第二批货。楔在我旁边竟然是你，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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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耸肩，被反绑的手动了动，男人会意，将烟放到他唇边，点上火。

“常在河边走，总会湿次鞋。”没所谓的回应。

从容不迫。

“他通过林志强找过来说跟你是老相识，交过手，伤过你同事。让我疑惑的是，若他所言属实，以你的身手那晚在船上怎麽会失手留下这么大个隐患？”

显然清过场，但隐在暗处的埋伏恐怕不会少。

“不错。”

里，判断周围情况。有人扯掉他眼上的布，他闭眼适应了下又重新睁开，却对上前方一个背对他撑着伞的男人。

“是我。”

“10年来你是我的左右手，我信你。不过我也说过，天鹰要处置的人没有机会再开口。”

“很精彩。”周扬甩了甩顺着头发滴下来的雨水，像在听故事。

“派人查了些东西。看看？”男人抽出一个信封丢在周扬面前，背身看向远处雨雾中的山峦。纸页很快被雨打湿，那上面记录的，是周扬曾经混过的几个帮派，只不过无一例外现在都已不复存在被端得彻底。后几页是在天鹰的种种，“这不是巧合。10年，你坏了天鹰多少盘。你很狡猾周扬，为了潜伏放过了很多无关大局的线索吧？每次出手就是蛇打七寸，总能让天鹰损失不少。”

十年，这是他无数个日夜费尽心思想要接近的目标。多少次，他揣摩，困惑，想要勾勒出眼前的面孔。他分析过周围每一个人，怀疑过他们每一个动作，可这张脸总是模糊的、混沌的。这样久，直到这一刻它才如此清晰地出现。周扬径自看着他的眉眼，渐渐地，和记忆中重合，“他”，终于有了具象。这张脸曾经多少次大方地在他眼皮底下溜过

“该叫你周扬，还是周亦昂。”

“等等。你——”男人仔细看着他，“毕竟在这条道上许多年，有过一丝动摇吗？”

“老于翻车，我顺水推舟圈着帮里的人，果不然其间条子就没动静，说明钉子就在被扣的人中间，不是吗？”

“是你。”

对方压得极低的雨伞遮住一半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