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袁容脚下的一根根烟蒂。

袁容像没听到，望着翻滚着细浪的江面，低低开口。

江风肆虐，扬起袁容的衣衫，像有什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水之间。

“我是他儿子。”

“抱歉。”

“你说，宁远当年被枪指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垂下头低笑了一声，“怎么会是我。”

郑学怔住。

手机从手里跌落，袁容陡然弯下身，不知道是哪痛，刺得他仿佛窒息，深深喘息着，未抽完的半支烟被紧攥进手里。

直到袁容的定位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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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容的冷静像把钝刀。

“天鹰——还会配合你。”

郑学的心揪成一团：“怎么弄的？”

“当时他就那么看着我，说，帮个忙。”

郑学别开脸，定定望向窗外的墨黑。四周悄无声息，只剩车子运转的轰轰声。

也未有知觉。

郑学没见过这样的袁容，压抑到极致的绝望被闷在平静之下，让人喘不过气。

郑学走上前唤他。

江上遥远的灯光打过来，只能依稀看到个人影坐在那。

三个字，轻轻落下。

“相信我，有希望，咱们还有希望。”郑学握紧他的手，除去刺骨的冷，竟还摸到些创口。他望过去，袁容的手上伤痕累累，是烫伤。甚至还有一些小水泡。

好半天，郑学才有动作。他脱下外套给袁容披上，仔细看着他，扯出一个笑：“说什么呢。”

简短一句话，甚至连照片也没附，很快就会被社交媒体上的其他新鲜事掩埋。再过阵子，届时不会再有人知道，或记得在某个地方曾有过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努力坚持。

“别说了。”郑学俯身抱住他，才发现他浑身止不住地打冷战，紧咬的牙齿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分开吧。”

郑学赶到江边，夜已经深了。他始终联系不到袁容，却又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忙完现场再赶去医院帮衬，闷头等着消息。

袁容在郑学怀里微仰着头，曾经逐渐燃起一点光的眼里，已是僵死般的黯然。

郑学跟过去，带上车门的一瞬，袁容开口：

“分开吧，郑学。”

“他一声没吭，只有血在流。”

“本市南郊某处浴馆发生冲突事件，我市一警员，在执行卧底任务时，伤重不治，于今时17：28分抢救无效死亡，深切哀悼。”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袁容的身形终于整个被蒙进黑暗。连带着他的人生，也因为这一枪，熄灭了。

袁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郑学的心找不到底。

而自己，却成了当年的刽子手。

袁容低弱地说了句，抽身站起来望着江面。

“是我动的手。”

他是警察，和宁远一样。

“黑就是黑，永远洗不白。”早在走上这条道起，就有人这么说过。

“袁容。”

“子弹射进去。”

“先回车里，好吗。”郑学静静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但这次并没有被回握住，袁容只是点点头，擦过他走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