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惊，伸手抓王忆，却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血色衣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我们面前化为风沙，什么都没有留下。

五十年来，他一个人，面对这三十几万人的尸体，是需要怎样的信念和支持呢？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尝试！哪怕把灵魂献祭给最邪恶的魔，哪怕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牺牲掉，我也要保护我的将士啊。”王忆单薄的身形在广阔无垠的黄沙中，显得那般瘦弱，他苦笑：“黑暗中的五位魔尊，称自己为灭古魔尊，他们顷刻间覆灭了我的军队；三十五万人，就那样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却跪在他们脚下，愿意用任何代价，恳求他们分我一丝力量拯救我的将士；我用五位魔尊分给我的一丝力量，献祭自己的灵魂，布下了欺瞒天地的禁魂邪术，强行留住了离体的魂魄；毕竟，凡人之躯力量薄弱，每到晚上困倦的我就没有力量维持阵法，他们就会化成骷髅，等待第二天的转醒。”

我本想吐出讥讽之言，嘲讽他本为将军却苟且偷生，为残忍的魔尊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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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少年英姿焕发，武将世家，有着高贵的身份，却在将士战死之后，选择存活。

“也许，我一直以来的作为就是错误的，”他的面色灰败，自嘲的笑了起来：“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我强制禁锢他们的灵魂，不让他们转生，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吧。黑暗中的五位魔尊欲占据人界，颠覆神界，作为区区凡人，我无能为力，但是你能。”

灵魂，阻碍他们转生，”我生气的大声嚷道：“你是否尊重过他们的意愿。”

仿佛这般念着，便会有力量把这份恨意传达过去一般。

我睁大双眼，不让孱弱的泪水自眼眶中落下。

他们身穿盔甲，笔直的站在王忆身前；他们终于从迷惘中觉醒，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的眼角似乎滴着泪水，他们一起大喊：“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小九托起我紧握的拳头，沉默的，一

我看着王忆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心中隐隐不安：“你的身体，所以，越来越差……”

“我？”我指了指自己，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对抗他们？你应该能看的出，我也是一个凡人。”

王忆的身影慢慢飘散，从风沙中从来解脱的声音：“没有人能阻挡我拯救你们的灵魂，就像没有人能阻止我的死亡。让我去履行契约吧。将士们，珍重！”

“我唯一的遗憾便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与我的将士征战沙场了……”他的身体在黄沙中，渐渐化成沙土。

王忆依旧笑着：“灭古五魔尊正在获取强大的力量，他们为灭世而来，而你为护世而生。”

“是，数月前，我就已有油尽灯枯之感。”王忆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面色变得越来也颓唐，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衫，他疲惫的说道：“我怕……支撑不了多久，便提前倾尽力量卜卦，引你们前来。”

“你会的，你一定会的。”王忆胸有成竹的笑了，他的笑容诡异的让我害怕，下一瞬，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至。

我把王忆的衣角紧紧握在手心，感受那个人留下的余温，我咬牙切齿的反复说道：“灭古魔尊，灭古魔尊……”

而当我抬头，见到王忆羸弱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卑不亢的平和与淡然的骄傲矜贵，那些恶毒的讥讽便堵在我的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他即将化为沙土的一刻，我看到从黄沙白骨上飘起了千千万万的白色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