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4分，今夜最后一艘穿梭飞船驶向星空。

刚好少年全慎站得累了，侧身端起一杯水，隔着人海绿树影一泼蝉鸣遥遥一望。

“半个小时前，”夏照和他走在已经重新陷入黑夜里的游戏中，笑着道：“我收到了消息。执行署的事解决了。”

属下察觉到了什么，急匆匆追了上去，见特助先生拿着玫瑰不方便戴光脑，咬着光脑纽扣系上，动作熟练利落，面容神情在黑夜里如同出鞘的利刃。

「雨」的四楼悬浮梯上，数字已经往下。

……

夏照感觉到清冽的呼吸在耳畔一掠而过，似乎薄荷叶香气的风，落在侧脸——那是一个雨里的吻。夏照眼睛里看到最后的夜空归于黑暗，又逐渐变成办公室明亮的天花板。

不必陷入迷惘，也没有任何禁锢。过着寻常的生活。没有星盗，没有联盟宇宙的博弈。

现在这样就好了。

……

*

现在，天幕的星星已经熄灭了一大半。寥寥微光照耀着整片荒原。也许是心中平静，没有想到任何纷杂的画面，因此游戏里也没有任何变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脚步声也逐渐变小，直到几不可闻。

第二天，夏照照常没有在九楼见到全慎。

没有沉入许愿池，没有高空坠落。从少年到老年，安稳坐在悬浮车里看整座城市的美丽街景。

夏照坐了下来。他想，执行署，这也没什么。世界上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熔断的钢铁，晚点的机票，难道还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既做他所有年少浪漫的幻想，又与他立场步调一致？

白衬衣的身影坐起来，投下一片蜿蜒绵延阴影，在灯光下捡起光脑，开门走了出去。

但如果千万分之一可能活下来了？恣意地去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去了解别人如何生活，如何过漫长的一生。

夏照仿佛现在才突然醒转过来，猛然站起来拉开门追了过去。走廊如同被拉长成学生时代的雨里长廊，花尽光景走不到尽头，少年的剪影在回忆的长廊雨夜并肩。

不会有花树下一会，不会有天光里一谋面，不会有雨里读书。

不过很快，等执行署的鹰犬——当然不是指全慎——彻底离开，联盟宇宙的视线转移，一切都会重新步入正轨。

一楼，「雨」的成员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回来，看到白衬衣的特助先生手里握着一支玫瑰，他俯身穿过旋转的玻璃门又直起背脊，白色的身影清瘦挺拔，走进朦胧昏沉的雨中。

“好消息。”全慎坐在杂草里，百无聊赖随口说。

“从十七年前开始，我隶属于执行署。不过……”

全慎也就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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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去斯酷吗？”属下说。

糊不清。夏照坐在林荫里，心不在焉导致聊天发错了消息，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他不愿意。

全慎看到夜空下的晚风，呼吸声，心跳，寂寂夜晚的虫鸣，草木清香，杂草蔓延过脚踝扎着手肘，手指交扣地放在膝盖。就像夏照坐在探监室那一边的时候，公事公办的手势。

一开始的确是很难熬。三年来，除了那一个月让夏照为监狱的事头疼，从未有过全慎人在这里他却故意不见面的情况。

“你究竟是不是执行署的人？”没有等全慎开口，夏照已经继续说下去：“是不是都不重要。”

“我知道了，”夏照打断他的话，手指按在他肩膀上，“这次的事的确没有你参与。”

每一次进入游戏时间都有限制，当游戏夜空的星星都熄灭，他们的意识就会离开游戏醒来。

……

终于，虫鸣停了，夜空的星星熄灭了。

没有加入执行署，他也许无人知晓地死去。

光脑一亮，“我已经收到了通知。走吧。”

如果没有耳机，他也许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资源贫瘠的星球。所以成为执行署的一员，经过了他的首肯。

昨夜的旖旎，也会在冬天来临前的梦中断点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