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离开了南梁的极乐殿，他就不再是那个心想事成的小殿下，他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鸟。

贺暄垂下眸子，欣赏着萧琢脆弱而白皙的脖颈。他好整以暇地又戴上了之前那个温柔缱绻的面具，像是迷途知返似的叹了口气，揉了揉萧琢的头，轻声安慰道：“狸奴。”

说完，他二指并拢，将盒子往前推了推，“可还有别的事？”

他惶然地想要挣扎，他想要上岸，想要到那触手可得的光明中去，可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浪将他拍倒，他已经感到有些无力了。萧琢在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他就像是贺暄掌中玩弄的雀鸟，只要啼鸣的好听便好了，雀鸟而已，为什么要飞呢？蓝天早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殿下！”萧琢愤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书房内的炭盆分明烧得旺，他却觉得浑身那样凉，像是四九寒冬坠入了冰冷的湖底，水草纠缠着拽住他的四肢，暗影一般的水鬼嬉笑着要将他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拖拽。

他蓦然间有些难言的失落，萧琢轻轻摇头，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语速快了许多，好像生怕一停下来就没了继续的勇气，“玉玺……不过是表示了我的诚意，殿下若是看不上，便罢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同殿下说，我虽比不得殿下，不过到底是学了些本事的，日后愿为殿下出一份力，为殿下分忧。”

“如今……晋国一枝独秀，连年征战，百姓也早已厌倦了。分久必合，如若晋国能统一四国，也是百姓之福。”

他压低了声音，若是旁人听来，仿若情人间缠绵的耳语低喃，“我贺暄要的，自会凭本事拿来。”

猎物自投罗网。贺暄挥了挥手让菱香退下，便不再开口，只自顾自地看着各方递来的文书，时不时沾墨写几个字。

萧琢点点头，“当年哀帝后人带着这玉玺逃到了南梁，后来玉玺就留在了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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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将手心的汗擦在帕子上，上前将那食盒开了，小心地把第一层拿了出来，贺暄瞥了一眼，看见下面放着的用金色绸布裹着的方形物件。

“殿下请看。”

贺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么？那于你有什么好处？”

“你是因为那句谶语吧。”贺暄的吐息间裹挟着凛冽的寒意与势在必得的傲气，“天下自有其运势，怎会系于一死物？”

萧琢微微一颤，他咬着下唇抬头瞟了一眼贺暄，猝不及防地

萧琢怔怔地望着贺暄，神色难以抑制地坠入沮丧。他来之前本就抱着被拒绝的决心，可真的站在贺暄面前，他不知为何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就像小时候无论他有什么想吃的糕点，想要的玩物，只要他在父皇母后面前讨个巧卖个乖，就连九天辉月也唾手可得。

贺暄隐约想到了什么，他上前解开了那个绸布，露出了一个镶着龙纹的盒子。贺暄抬起来掂了掂，挺沉的，“这是……大兴的玉玺？”

“殿下……”等贺暄搁下笔喝茶的时候，萧琢忙见缝插针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我有东西想给你。”

萧琢几次想要张口，又找不着合适的时机，他进退两难地呆立在旁，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就凭这个？”贺暄敛了笑容，他手指虚虚地搭在那精雕细刻的盒子上，微微眯起眼，眸光晦暗不定，“大兴亡国已久，末年贪官污吏当道，百姓易子而食，大失民心。大兴的玉玺，我晋国不屑要。”贺暄定定地看着萧琢苍白的唇色，往前走了一步。

贺暄这一盏茶的工夫压根没看进去一个字，他垂眼扫过方才随手写的批注，没头没尾，不知所云。他不着痕迹地微叹，抬眼道：“是什么？拿来给孤。”

“哦？那为什么给我？”贺暄没有打开盒子，他退后一步坐回了椅子上，神色冷淡，目光沉沉地看着萧琢。

“分忧？”贺暄眯着眼像是看什么新奇的外藩神物似的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他起身带着几分轻佻狎昵地抬起萧琢的下巴，目光在他嘴唇上流连了片刻，直到萧琢有些羞恼地往后挣扎了一下，才低头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在他唇上掠了一个吻，声音透着些情欲的沙哑，“这样分忧么？”

“希望殿下能借此将南梁如今的情况同陛下说说，镇守使一职……”萧琢垂下眼，声音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