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笑！”付湛川龇牙咧嘴地瞪了萧琢一眼，没好气地嘀咕：“我也不想戴的，我娘非要拉着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多丢脸……”

紫菀抿了抿唇，没再劝下去，“那奴婢去让厨房做些荞麦面。”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嗯。”良久，萧琢听见贺暄轻轻应声，随着他的呼吸扫过耳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信服。

萧琢目送着贺暄翻身上马，他座下的飞尘战场上快如闪电，此刻却慢吞吞地踱着，像是一步三回头的离人。

“我知道。”萧琢笑了笑，他眼瞳很黑，专注看人的时候显得眼波温柔：“我有数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萧琢默默地将卤蛋咽了下去，连荞麦面都沾上了贺暄的味道，也许……也许他是该放下了，只堪梦中寻的故国，便留在旧梦中吧。

今年晋地的雨格外的多，自入秋以来，淅淅沥沥地落了尽兴。贺暄走了将近月余，今晨萧琢披衣来到廊前时，飘飞的雨丝将他的青衣沾上冷色，手摸上去带着寒意，却是将湿未湿的样子。

君之类的昏话，不由眼里都含了点水雾似的媚气，只觉胸闷气短地想不出话来反驳，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撒娇似的怒道：“说什么胡话！你……”

荞麦面端了上来，萧琢扒拉开盖着的青菜，里头藏着一个黑黢黢的卤蛋。萧琢用筷子戳开，一口咬掉了半个。隔了一年，荞麦面终于吃出了过去的味道。这卤蛋却是贺暄喜欢的口味，他每回吃面都要在面里埋一个，听紫菀说，厨子因为他这个小癖好，还特意去请教了城西做卤味做的最好的师傅。

微雨是不是也湿了贺暄的衣袖？雨后山路泥泞，也不知……

不知是否是他罪愆深重，连天女哀怜的泪水也不愿在南梁降临。萧琢心里闷闷的，就这样披着微微泅湿的外衣，靠着廊柱远眺围墙外边的青山，沾了水的群山吞云噬月，隐没在氤氲的雾气当中。

嘴上说不过贺暄，萧琢转过身便要去树上解缰绳，贺暄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揉了揉，萧琢眼角微红地抬眼正要发作，贺暄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笑道：“都是我的错，狸奴特意跑过来给我送行，我真是……”

萧琢顿了顿，他似是犹豫了一会，最终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补了一句：“我……等你得胜还朝。”

“好。”紫菀点点头，她刚转过身要去厨房，似乎想到些什么，又旋身回来，拧着眉担忧地说：“侯爷……喝酒到底伤身，侯爷……”

萧琢背靠着树干，整个人都落进贺暄的阴影里，树冠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体贴地为他们隔开了一个专属的角落。萧琢气喘吁吁地贴着贺暄匀气，在他耳边说道：“刀剑无眼，且自珍重。”

西风吹断梧桐叶，满地黄叶杂乱地黏在地上，平添了无端的愁绪。紫菀倒是满面红光，见萧琢垂着头没什么精神地拉扯着衣裳，不自觉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侯爷怎么起的这么早？”

“侯爷，付大人来了……”紫菀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付湛川咋咋呼呼的声音，萧琢抬起头，付湛川人还在外头的回廊上，穿了件臃肿的冬衣，头上还戴了一顶毛帽子，配着他吊儿郎当的步伐，显得格外滑稽。

***

萧琢蹙眉漫无边际地想，廊苑那头转过来一个人影，紫菀手里提着个小篮子，一路哼着歌避过水坑往他这边走来。

头顶飘落下一片枯黄的树叶，萧琢伸出手，恰好被风卷着落在他的掌心。

萧琢愣了愣，眼中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潮意，他别开眼看着天际的积云，轻轻嗯了一声。

贺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抱着萧琢的手一紧。

贺暄收了声，倾身攫住萧琢的唇，他左手虎口处缠着缰绳，右手扣住萧琢的后脑勺，用尽全力又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萧琢被他吻的合不上嘴，漏出一缕银丝，被贺暄舔了舔，带出啧啧的水声。

“睡不着，起来坐坐。”萧琢打了个哈欠，问道：“前两日付湛川说要一同去吃酒，我早上便多用一些垫垫，让厨房做点面吧。”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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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湛川瞧见萧琢笑意一僵，方才意识到戳到他的痛处，忙装作不经意地转了话题，“萧萧，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