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马上换成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脸上笑出褶子来。

安止他们找了角落里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几样菜，没一会儿菜就呈上来了。

曲子叫宝钗纪，讲书生出门被山匪掳走，妻子在家苦等，书生在匪寨忍辱负重。十年后书生里应外合帮官府剿灭山匪，回家与妻子团圆。

无怪乎乐则柔反应大，她父亲曾任大理寺少卿，辞官之后仇家找上门来，回乡之行就遇见了三次埋伏。而乐则柔近年来生意扩张，必然动了别人的地盘，□□的年年都有。

安止却面色铁青地撂下筷子，半笑不笑的死样子，配上吊梢眼，跟戏文里白无常似的。

许是她多心了，既然是在松年街找人，那就并不是冲她来的。

长青居中，玉斗和赵粉正服侍乐则柔沐浴，豆绿匆匆进来，站在槅扇外回话。

那人盯她马车的神情绝非素不相识，倒像有宿怨一般。

“三间上房。”小成子开口。

，说不定如今会在湖州城里重操旧业。

此时正是晚饭点儿，大堂里伙计穿着单衣跑的满头大汗，见他们站门口打量，立刻殷勤地跑过来，手巾往肩膀一甩，“几位是要住店？”

赵粉正给她洗头，回答：“没呢，明日怎么也都到了。”

父亲拉着胡琴，那女孩儿半蒙着脸，用夹着吴侬软语的官话唱曲子。

一行人找到天色已晚依然没有消息，只好先寻了家客栈住下。

她沉吟一会儿，“这几日你亲自带人巡查，让六巧她们日夜警醒些，兵刃都带在身上。”

故事是再俗套不过的故事，但有几段词儿写得好，女孩儿唱的也好听，唱到书生回家夫妻团聚那一段更是感人肺腑，不少人往上扔铜板。

“小二，过来。”

“忍忍，揉开就好了。”

“那几个人从苏州方向来的，身上都有功夫，有人看见了刀剑。他们午前出城了，约么申时回来的，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后来他们把松年街书画铺子逛了一个遍，像是在找人，晚上歇在平安客栈，口音是京城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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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轻些。”乐则柔呼痛，嘶嘶地倒着气。

乐则柔做生意讲究广结善缘，苏州只有一个龚贤思和她有仇，但龚贤思那人又坏又怂，没这个胆子。

等十年？连两年都等不得。

伙计引着安止上楼梯，嘴里还念叨着爷您留神脚下。

松年街是湖州书坊笔墨铺子聚集之地，若是在这儿找不着，也就只能在湖州几万百姓中捞这根不一定有没有的针。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客栈中间有个不大的台子，一对儿父女站在台子上卖唱。

第4章 遇刺（一）

安止声音不算低，突兀插进了温软的歌声里，引得听曲子的人不满侧目。

此时大堂里的食客全然忘了方才小小的不快，再次沉浸在女孩儿歌声中。

酱肘子浓油赤酱，龙井虾仁鲜香清爽，八宝鸭酥烂入味，并几样时蔬小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巧儿刚走了三位客人，用不了一刻钟就把房给您收拾清爽。不如爷们先用些饭，等您几位吃舒坦了，咱们正好歇觉。”

安止胃口挑剔，只捡着两盘清淡的吃。

小成子他们也不敢再动，心里飞快琢磨哪儿不合这位祖宗的意。

安止冷漠地移开眼。

“苏州…”

乐则柔嘶嘶哈哈地说话转移注意力，“三伯父那里回信了吗？”

伙计团团给人赔笑作揖，到了安止跟前儿还是那副笑脸儿，虾着身子小声说：“爷，您什么吩咐？上房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能用。”

豆绿不多言，领命而去。

玉斗给乐则柔捏着肩颈，她手劲儿大，拨脖子那根筋又痛又舒服。

客栈高高挂着“平安客栈”的大匾，门口气死风灯笼在风里头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