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子也贼头贼脑地掀开帘子蹭进去。

铁宝是扒手出身，机缘巧合被乐则柔收留跑腿儿，他会易容缩骨，手上功夫出神入化。

安止先向高隐拱手。心中更加烦闷，这老东西真是命大，上回弄惊了他的马竟也有人救他。

说完就匆匆出去，留下铁宝撅着嘴睡了。

乐则柔僵硬地提提嘴角，“手滑而已，你们先下去吧。”

在七姑房里伺候，谁看不见牌位上碍眼的三个大字儿。

……

没人知道她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地震，外界的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不真实。

豆绿急匆匆到了玉斗的房间，推门进去就问：“玉斗，你知不知道林彦安？”

罪奴…

“多亏高先生路过，要不然那太监真要杀人。”

她小时候想过，要是林彦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会如何。她想自己会生气林彦安不来找她，但也很轻易地原谅，可以教他打算盘做生意。

玉斗那双水灵灵的杏核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她。

过了许久，乐则柔喘上这口气儿来，对着虚空中一点笑笑。

如今一个“死了的”人活在她眼前，乐则柔心中五味杂陈。

太阳高悬着，天气干热得能杀人，青石地面烫脚得厉害。长青居内室却是暑热不侵——乐则柔挖了好大一个地窖存冰，就图夏日舒服，连有头脸的大丫鬟都能用上。

等玉斗和豆绿退出去，乐则柔终于支持不住瘫倒在榻上。

“你可别美了，先吃药。”豆绿在想着七姑刚才的反应，没心思理会他。

像是怕安止不信，小康子声音有些急，“那小厮胆小，还劝半天，被姓高的骂了一通。我听的真真儿的。”

安止一肚子烦闷回到自己下处，看见小康子正在门口等着，他视若无睹地进门了。

豆绿进来时内室里没别人，玉斗正给乐则柔揉脖子，见她来了，乐则柔目光兴奋地一闪。玉斗却有些不悦，端来一盏茶给乐则柔喝。

“说吧。”乐则柔心扑通扑通地跳，接过茶盏忙喝了一口压压。

他小时候傻乎乎跳下去救她，长大后依然拿后背给她挡刀。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傻子。如果不是她让人探出来，这个傻子是不是要瞒她一辈子？

高隐看他破竹竿似的背影拐过假山，摇摇头，向兀自瑟瑟发抖的侍女温声说：“起来吧，以后绕着他些。”

这是他头一回去当探子，还是试探一个太监。

她对林彦安的所有记忆还是十年前那个总咳嗽的小公子，娇气又骄傲。

侍女捂着胸口满脸是泪，感激地点点头。

乐则柔浑身剧烈地一颤，碧绿的茶水泼洒出来，一点儿都没糟践倒在她银白纱衫上。玉斗和豆绿顾不得别的，紧着给她换衣裳。

“爷，那姓高的跟殿下说要请乐七姑，给她下药。我听他和小厮说的。”

安止面孔冷的像是生了一层霜，咬着牙笑道：“高先生倒是手段不俗。”

……

“七姑，铁宝在府衙撞了那太监，说是全切。”

铁宝呲牙咧嘴地问，他胸口有好大一个青印儿，说话就疼。

高隐穿着灰府绸道袍，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捻须而笑，“安公公火气有些大啊。”

不，还是一样的。

铁宝又小声嘟囔，“也不知道那太监什么来历，听说只有罪奴入宫才会全净了。”

安止吊着那张半笑不笑的脸，道句您忙就离开了。

全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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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带着三山帽，面色青白瘦的不成人形的太监，竟真是自己挂心了十年的未婚夫林彦安！

“林彦安，你可真狠呐。”

□□一道闪劈中了豆绿脑海，她突然坐不住了，胡乱嘱咐一句，“你先歇着，要用什么告诉我。”

小康子被安排专门盯着高隐，总算有用武之地一回，恨不得浑身长满眼睛，这是他从墙根儿底下听来的。

“豆绿姐姐，七姑夸我没有？”

十年后，除了那双眼睛依然黑的渗人，她几乎找不到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