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团扇遮着头远远笑道，“举人老爷不在前院儿照应，怎么溜这儿来了。”

“前日母亲说要给我订下陆氏三小姐，又说我成婚之后就能立业，让我打理福建的药铺。”

一边说一边往亭子里走，丫鬟们赶着过来铺锦袱。

朱翰谨席地而坐往身后栏杆一靠，两臂都搭在栏杆上，对她半死不活摆摆手。

但她转瞬大笑出声。

“都拉着我死命灌，我再不出来就交代那儿了。”

“去若水书院念书。”

乐则柔很惊讶，“要去哪？”

朱翰谨点点头，“这还用你说？我虽没见识也能分的清孰轻孰重，眼下考功名是最要紧的，我都拿话挡回去了。”

乐则柔坐在锦袱上让玉斗拿块解酒石给他，看他白白的脸说：“今儿个你好日子，自然都兴头些，不过你这种脸越喝越白的总是吃亏。往后当了进士老爷，强着喝酒的时候就少了。”

“我过几日就要走了，今日见了面，到时候就不去和妹妹道别。”

乐则柔斟酌着言语，“陆小姐如何我不了解，但药铺万不能此时接下。”

下一瞬。

。”

乐则柔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慎重地点头答应。

安止脸上黑绿两大坨，脑门儿和下巴也横竖蹭了，哪还有祸国妖妃的样子。

这样热的天气里谁家少爷不穿纱袍，一看就知道是大舅母为他准备的。

他人十分瘦弱，套在唐菖蒲红的祥云织锦圆领袍里像偷穿戏服的小孩儿。

乐则柔想恐怕是因为若水书院在台原，离湖州最远才去的。

安止脸上不是黑绿就是气的涨红，你你你半天甩袖走了，留下一对儿在身后大笑的主仆。

月色如银洒落在脚下，安止跨出长青居的门，也不由笑了。

“这话何解？”

“乐则柔！”安止腾地坐直身子，叫的像被踩住脖子的鸡，惊飞了树上谈情的喜鹊。

但朱翰谨十九岁考中举人，很拿的出手的少年郎了，配庶出的陆三小姐也太过分些。

若水书院虽比不上苏州无隅书院，但名头也不小，算是北方唯一拿的出手的书院。

“靶镜在哪？”安止没骨头一般靠在大迎枕上打了个呵欠，觉得脸上皱得厉害。

第20章 党夏

乐则柔知道他未尽之意，今日排场太过盛大，水陆珍馐盘碗相叠，临门的整街都盖了厚厚一层红色鞭炮皮子，前院后院两台戏，热闹的不堪。

乐则柔也反应过来，忍笑一让手，“时候也不早了，安公公早些歇了吧。”

朱翰谨苦笑，“妹妹别取笑了，我往后如何还是不定的事儿。”

乐则柔方才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听到安止的否认心里松了口气，她捧着茶盏猛灌了一顿压惊。

打更人的梆子声响起，安止摸摸她冷汗湿了的鬓发，“你不用怕，我自慢慢查着，总归能有水落石出那天。但我今日告诉了你，你就不能插手了。”

舅夫人娘家姓陆，不算什么名门望族，这也能理解，没有给庶子娶好媳妇添堵的。

安止目光霍地一闪，而后垂眸沉默了很久，久到乐则柔几乎要哭了的时候他才抬头慢慢笑。

玉斗一天已然忍得气急恨急，此时拔剑就冲进了内室，冷声说，“是你能叫的吗？！”

她握住安止的手，脸颊轻轻蹭着，像一只无限依恋主人的猫咪，“这些恨是以前的，但咱们是往后的，你得先保全自己再论其他。”

“你也看见今日阵仗了，我说正值灾情不可操办，但…”朱翰谨后面的话碍难不好说出口，只能化成无奈叹息。

乐则柔捂着耳朵，十分茫然。

“你也得答应我不能以身犯险。”

还有什么药铺哪儿就用得着他打理呢？家里管事是死的不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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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则柔还沉浸在惊心往事中，顺手就摸过镜子递给安止。

他含着解酒石，说话有些不清楚。

第二日乐则柔随六夫人去朱家赴宴，贺二表哥朱翰谨考中进士。朱家是杏林世家，曾出了三任太医院院正，杏木堂更是开到南南北北。这日赴宴的人马车都堵到胡同口了，热闹喧哗。下午乐则柔跟长乐侯夫人她们抹叶子牌乏了，借故出来花园透透气，倒瞧见朱翰谨一人在琉璃亭子里坐着。

这一场下来，嫡母自小的苛待似乎都没了，外人全都叮嘱他日后要孝顺母亲，还有私下议论他浮躁不知事非要这时节操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