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然地笑笑，避过六巧的视线，“我也不清楚，说不定过两日就放出来了。你去跟厨房要一份酸梅汤过来吧。”

此时六巧天真而悲伤的目光如一片雪，纯澈映照，让乐则柔觉得自己龌龊不堪，如烈日下的污泥。

“这两件事不一样。”乐则柔笑了，这话只有六巧会问，她从小到大一直在衡山派习武练功，即使跟了乐则柔也着重负责护卫事宜，没接触过生意的事，心思纯然。

不忍能怎么样。

从小到大被家族供养，无忧无虑，不用担心明日温饱，而乐则贞可以为家族提供的价值只有联姻。

安止回去府衙等很久才见着六皇子，仔细说了湖州赈灾的事情，

抢不成，那就是赈灾无能骚扰良民；抢成了，得罪大半官场日后有的是绊子使，无论如何都会落下一个暴戾的名声，左右并不划算。

孙嬷嬷是六夫人奶娘，这些年早就成了亲人，六夫人孀居多年，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乐则柔轻易不会对她动手。

安止听了六皇子一席话，夜里久久不能安枕。

但六皇子如今想得帝心和民心，拼着拿世家开刀闹一场表明态度。安止劝也无用。

既然皇帝不喜世家，他也得不到世家支持，那他不如彻底得罪世家讨得皇帝欢心。

青楼捉奸这件事影响乐家和叶家的交情，她自己的价值也因此降低，低到乐家随便就能放弃她。

天下的事情，从来是有多少价值换多少东西，哪儿有那么多富裕的同情心，遑论这是乐家巷。婚姻是两家资源的置换，要是硬气，就拿旁的来换资源。有多少价值，才会得到多少待遇。

且此事后患无穷，要是暴民抢粮成了道理，那日后谁还敢在此处安身立命？

安止略一思索，倏忽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六皇子。

“哦？你还想着借？”六皇子突然仰头大笑，放下砚台虚点着安止道：“你可太迂了，我今日跟高隐见了一面，你猜他怎么说？”

这丫头素来没心没肺，刚还好好儿的，怎么还学会不高兴了呢。乐则柔奇道：“怎么了这是？”

不借？还能怎样赈灾？总不能……

“三夫人那里也不用查了，你将人都撤回来。”

赌一把，赌父皇能做到皇祖父当年做不成的事儿。

“哦。”六巧懵懵懂懂地去了。

便宜占够了，到了家族需要你做事的时候撂挑子，生意不是这样谈的。

好是好，但安止忍不住泼冷水，拱手道，“殿下，湖州能这么做是因为有乐家舍善财，其他州府未必有这样的。借粮一事还要……”

放在以前安止才不会操这份心，爱听听不听算了，反正日后跟他都没关系。

但是乐则柔忽然说不出口了。

这是从古到今心照不宣的“道理”，无论披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皮，生意就是生意。

六巧想说这样对您不公平，但她觉得自己似乎听不懂七姑的话，吞吞吐吐只问出一句，“五小姐，就只能忍着了？”

六巧憋不住话，“七姑，为什么不能去青楼捉奸呢？”

“不用，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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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六皇子的说法，去帮着暴民抢粮，州官们不可能同意，他能抢一家两家却不可能抢的出各地的粮食。

但如今乐则柔上了六皇子的贼船，他少不得要仔细谋划一番，至少这两年绝不能翻车。

豆绿走后，乐则柔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清楚哪儿有问题，全都归结为自己疑心病太重，扔下这茬儿。她让六巧将针线篮子收起来，六巧明显怏怏的，心不在焉模样。

乐则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

“我在乐家巷没有为官作宦的父兄，只是一个商人，哪个做官的都不必瞧得起我，五姐姐之前对我怎样都无所谓。而现在是乐家和叶家两家的事情，没必要为了她和叶家不睦。”

本来按照安止的想法，杀两个小奸商震慑震慑，各处挪借粮食，再让他们捐银子最好。

他瞥见那方铜雀瓦砚台，想到昨日见的那些狗屁大户，眼中寒光一闪。他要掏出来那些为富不仁哄抬粮价的牛黄狗宝！

六皇子咬着笑，齿缝迸出一个字。

“抢！”

“就是五小姐，虽然她对您不恭敬挺可恨的，可是这回她没做错。五姑爷去宿月阁都没什么人骂，她去捉奸而已，却被关起来了。她之前明明对您那么不客气，没人拿她怎样，偏这次占理竟然被拘禁。”

府远些。”

六皇子随手把玩着一方铜雀台瓦砚，闻言似乎有些意外，半晌才道：“其余各地也拿这个法子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