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的名声传的更广，这几天，茶楼的段子都有讲您斩奸商的故事。民望，这可是旁的皇子绝没有的东西。“

是田税？还是······太子？

乐则柔一身素服，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微红的眼角被照得清清楚楚。

永昌八年九月廿九，林家满门覆灭，到今日，整整十年。她以为故人音容笑貌都已模糊，但现在才发现，他们在自己的脑海中从未淡去。她曾和林彦安在这里折花，林二哥一边说他们辣手摧花一边帮他们摘下高处最硕大娇艳的一朵。

可她仍忍不住惋惜，如果这法子真的推行起来，无地少地的百姓能缓过好大一口气了。

而今根萎叶枯，繁花与繁华被摧折成灰，只有风声依旧。

明明是极好的地段，但这座宅子没人敢进。永昌八年至今已经过了十载，可林家的魂似乎还在每个夜晚游荡，这里从不缺少半夜鬼哭的故事，都说是当年林家死得太惨，不甘心入轮回。

蒙昧月光下，枝叶被踩断的轻响伴随黑影一闪而过。

“七姑，小心脚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窗外水波粼粼，乐则柔问丫鬟，“还有多久？”

似有若无一弦月挂在天边，万籁俱寂，打更人拖长了调子吆喝着，走进筷子胡同时，忽然听见最深处的宅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女人说话似的。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太多干系。

······

寂静的夜，阴森森的，野猫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窜过去，吓得豆绿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林家犯的是谋逆罪过，祭拜也要隐秘，被发觉了可不是好玩儿的。

乐则柔在路上听见这个消息倒是彻底消去心中疑影儿，上书提出削藩，看来冯子清和逸王之间没什么瓜葛，她收回了人手，不再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也不再细挖冯子清了。

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空，融进漫漫夜色。

摊丁入亩，对世家是极大的危害，将人丁税摊在田土税里，世家人少地多，将多纳许多税。

他心里发慌，仍强作镇定，倒退着快步出了巷子，到大街上去了。

多好的办法，可惜没赶上时候。

他没想到的是，后来皇帝竟然真的申斥冯子清一通，语焉不详说他“动摇国本”。

“顶多三天就能到了，七姑放心，一定赶得上。”

谁都不会想到，本该春风得意，在乐家巷被众人趋奉的乐则柔，此刻正在京城，做贼似的被丫鬟带着，□□进了林家废宅。

丫鬟们对视一眼，刀剑瞬间出鞘，往黑影刺去。

乐则柔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梦游般随着记忆穿过一重重垂花门和廊道，进入那座曾经纷披烟霞的花园。

而现在，腐朽苔藓和落叶铺满地面，那些娇贵的花无人照料，早成了枯枝，盘虬枯萎在褪色的粉墙和石板，供深绿爬山虎攀缘蔓延。

乐则柔还记得曾经青砖甬道两旁一年四季都是各色花卉，大红袍胭脂点玉紫绣球等等高低错落披红垂锦，夜晚时，羊角琉璃灯亮在廊下，宛如神仙府邸。

当年林二夫人最爱花草，花房中的珍奇比皇宫也不遑多让，宅子里四时飘香。为了让夫人住的舒服，林二爷上京为官时宅子买了筷子胡同尽头三处合在一起，这手笔在江南官员中算得上数一数二。

六皇子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姑且信了安止，好歹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十年一梦，朱楼起复落，雕甍绣闼并着紫蟒玉圭蒙尘灰朽，芳草繁花不再，唯有那棵老槐擎着遮天蔽日的伞，与头顶明月不变。

重阳节之后，秋风瑟瑟，京城天气已经凉了，夜里要换上厚被子。

她轻轻叹口气。

各方有各方的计较，不管怎样，皇帝用冯子清给六皇子立了威，六皇子一时颇为风光。

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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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和供品悉数摆好，乐则柔跪在地上，往铜盆中烧纸。

但她只觉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不由打了个寒噤，颤声说：“七姑，这地方阴气重，我们快点儿。“

“是我。”

以林家故人的身份。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林二哥笑嘻嘻说。

时隔十年，踏上青砖甬道的那一瞬，她不由恍然。

打更人只当自己遇见脏物，心里暗骂晦气，不知自己听见的真是女人声音。

她是来祭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