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但她止不住心底的寒意。

“七姑，周家的事已经办好了。走漏粮草消息的那个掌柜也处理干净。”

玉斗下意识应是，反应过来后倏忽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乐则柔。

永昌年间世家被皇权打压得厉害，南迁之后才缓过一口气，与皇帝多些周旋筹码，有了早年君臣共治的样子。

此后乐则柔便魂不守舍，身边人全都提着十二分小心。

乐老太爷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他沙哑着嗓子道：“周家的事儿，有些过了。”

“你悄悄去一趟江宁。”

她已经将宝押在六皇子身上，如果逸王当了皇帝，她前功尽弃。

玉斗走后，乐则柔躺在炕上歇午，被褥暖烘烘的，太阳晒得脚下褥子有些烫。

她头有些昏沉的疼，但睡不着。她看着藻井上的卷草纹，觉得自己和小时候最害怕的乐老太爷没有任何区别。

玉斗依然认为安止配不上七姑，但别人更配不上七姑。

包括玉斗自己。

“情归情，事归事，我也没法子。”

她一人干系着太多，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当时几个丫鬟都在场，听见一句，“果真是这样啊。”

乐则柔正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把玩着小小的狼牙坠子，玉斗给她揉着活络油。六夫人让她在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宿，膝盖上两团青紫，已经三天了还是不能下地。

而且，乐则柔垂下眉眼，敛去冷意，哪个皇子登基都行，绝不能是逸王。

安止从佑州救出七姑，从那一刻起玉斗就彻底服了他。更别说七姑为了他在冷硬青砖地硬生生跪了一宿，连夫人都松口了，除了让她行事周密些再没别的办法。

乐则柔坐在花梨官帽椅上，微微欠身，“回祖父的话，前两天不慎跌了一跤，磕着了。”

却见玉斗像是受了极大打击一般，失神讷讷：“七姑，为什么？”

她把狼牙戴回脖颈，慢吞吞地说：“你亲自去给我盯住安止，看他如何与江北传信，如果可以，就截下来。”

当她坐在乐家大宅前院书房，面对祖父枯老的面容时，这种感觉尤甚。

她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吩咐豆绿，“给朱翰谨传信，仔仔细细问逸王的兵马安排。”

“你腿怎么了？”

乐则柔许久没听见回音，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玉斗恍惚着看眼前人，依然肤白如玉，长眉挑着英气，嘴角带着三分笑意，素色衣裙一如初见相救的模样。

那一瞬她脸上的茫然，她们只在乐六爷去世时见过。

……

安止对她有救命之恩不假，她倾心于安止也是真。但她是乐则柔，未来要做乐家家主的人。

“嗯。”

她怔怔的，不知出神在想什么，豆绿又重复一遍才听见。

意思，真就写了几个，甫一停笔，乐则柔便脸色煞白，几乎站不住。

玉斗知道，那是安止送她的东西，也知道自己在安止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豆绿深吸一口气才挑起帘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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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则柔并没注意到她的话，此时看着狼牙微微蹙眉，似乎在思量什么大事。

在玉斗满腹心思揉膝盖瘀血时，乐则柔突然出声。

豆绿退下后，玉斗一边给她揉膝盖一边轻声说：“你何苦跟夫人硬顶，这膝盖要是跪坏了可怎么好。”

乐则柔也不愿意走这步，但不愿意又能如何，她看着裙子上被窗棂分成方块的日光，幽幽地叹气。

而逸王，他隐忍有谋略，还有军权，如果这样一个人当皇帝，绝不甘心被人控制，世家无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