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世家来说，这是比江北党夏人更可怕的灾难。

水落潭中，来去无痕无声。

安止没说话，他示意亲兵都退下才弓腰垂首开口，“陛下身边有党夏奸细。”

她语气温宁平和，此时雷声乍响，豆绿打了个寒颤，抱着茶盘应是。

窦玉这两个字便知道无可挽回，不敢再说话。

人心惶惶。

而六皇子，史书一笔，只有战败将军。大宁开国两百年，他将是第一个像敌人投降的皇子。

用和州至辽东一线以西北的大片国土，换王朝镇抚江南的时间。

内忧外患，焦头烂额，朝廷主战主和两派又一次打成团。

江北那么多人，党夏占一城屠一城，杀人取乐剜心就酒，就让他们死在这儿不成？如果他一直留在江宁，此刻顶多想打老三一顿，可他到了这里，看着那么多人挣扎着活又挣扎着死……

就在万事向好时，一封密信如平地惊雷出现。

……

帐中格外安静，能听见不远处巡营士兵的声音。

他决不允许世家再有军权。

“你再说一遍？”

“殿下。”安止轻手轻脚掀帘子进来，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头盔摆好。

岭南有人反了。

帐中亲兵大气不敢出。

无论如何，此时已经激起民变。

吏部尚书冯子清上了折子，请令各处官员自行筹兵剿匪。

半晌，六皇子霍地起身，身后椅子被带倒。

皇帝发了圣旨议和，主战派宰相南顾廉以老迈请辞，主和派在朝堂占了上风，三皇子一系俨然炙手可热，立三皇子为储君的呼声越来越高。

乐则柔每天都忙碌，没有粮草的担子压在肩膀，好歹能缓过一口气。朝廷里主战主和的还在吵，但没有六皇子出征之前激烈。

为了筹军饷，赋税越来越重，徭役越来越重，而渡江难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佑州收复后，淮水可通南北，于是大批难民从江北涌到江南，而朝廷粮草送往江北。

那天乐则柔收到的密信如一个火星，紧接着就是燎原大火铺天盖地，无数坏消息向江宁涌来。

而自从达鲁死后，党夏人更加疯狂，战局僵持胶着，每日都要烧去银山般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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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噤声，赵粉大气都不敢出，乐则柔却像没听见般翻过书页。

江北军队被党夏人钳制，皇帝只有五万禁军可用，放在越滚越多的红巾军面前并无胜算。

许是有人不想卖掉自己最后一个女儿，许是有人留不下救命的口粮，许是有人再也挨不住皮鞭……

六皇子满腹心思，恶狠狠地盯他一眼，“说。”

乐则柔慢吞吞将黑白棋子分拣到盒子里，“你们要效忠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记清楚这点，功德无量。”

头盔被扔在桌上，六皇子甩掉披风，横刀立马坐下，鼻孔翕张喷着粗气，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想让陈拙带兵，但陈拙推说抱恙。他们不是党夏人，如今的“匪徒”也是只想求活的大宁子民，陈拙不能挥刀。

据说皇帝拿着那道折子在先帝画像前枯坐一夜，吐了血，第二天大朝会满堂哗然。

短短两个月，各地起义军不下十万众，自称红巾军，官府再也弹压不住，甚至有士兵去投靠红巾军。

那日之后，谁都没再提及玉斗，就像长青居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只有一回收拾东西时赵粉无意识说：“这玩意儿玉斗怎么弄得来着？我收不好。”

他决定议和。

他要先理干净这些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