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绿笑道：“七姑好歹给个提醒，我们让人过去先盯着些，蛇一出洞就打死完事儿。”

乐则柔捧起茶盏呷着，自嘲地想，最近真是憋闷得厉害，藏了许久的话竟然都吐露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丁孳生，人比地多，不如让这些人去做工行商，再拿千百年前的规矩约束就太迂了。”

但如果士农工商一律平等，不对商人和工匠课重税，平民行商坐贾也好，凭些手艺谋生也罢，都能有更多活路。”

豆绿啊了一声，神色明显有些失望，乐则柔不敢再看，连忙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经书都印好了吗？”安止在码头目送乐则柔的船远去才回转，边走边问小禄子。

“别想了，许是我多心，你们也不用绷太紧。”

豆绿心中大惊，顾不得远在天边的士农工商了，沉声应是，脑子里飞快想着最近谁可能对七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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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则柔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但她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万事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两人都笑了。无他，乐则柔不说“多心”这句话还好，每次一说，必有刺杀。

乐则柔抬起头，弯唇一笑，“规矩也是人定的。以前要农为天下本，是因为人口少，土地荒着没人种，要让人种地产粮食。

她支持正康帝，安止支持逸王，她再喜欢安止，这一点上也要捋清楚明白。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正康帝和逸王愿意怎样就怎样，她找个小岛猫着也很舒服。

“别太刻意，平日我出门也让他们跟着。”

“物不平则鸣。凭什么读书人就能免去赋税？凭什么工匠商人合该低人一等？”

豆绿的目光热切，让她不敢直视，只能借喝茶掩饰自己的心虚，含糊道：“这些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先打完党夏再说吧。”

日光落在乐则柔眼睫上，她略垂着头喝茶，明暗间瞧不清神色。“红巾军是由难民而来，江南人多地少，无地可种，就有了这么多难民。”

“这位可盯不了，咱们只能等着。”乐则柔没滋没味笑笑，没说要防着谁，她话锋一转，“新来的那几个人，你记得单独安排。”

怎么做？

吸，历朝历代的天理规矩，七姑张口就要改。

而改变士农工商，无疑是背叛家族。

“要是活路不止耕种能有呢？”

“这些天你和六巧她们兵刃带好，警醒着些。”

“他们造反，其实是想要土地，能种地，有条活路。”

她是这套制度的受害者，她是女人，不能为官，她是商人，地位不如官，处处看人脸色。

安止的人，里面未必没有逸王的探子。她不得不防。

她忍不住问：“那为什么朝中大人不这样做？前两个月，火烧眉毛似的也······”

“眼下行商，重重关卡都要盘剥，官府动不动就抄检，寻常人没有大树靠着根本做不起来生意，再加上商人不得入仕，谁敢当商人，昼夜小心算计提心吊胆不说，还被人看低。

乐则柔没注意到豆绿一瞬的迟疑，她慢慢地说：“好吃好喝招待着就是，派人看住了，绝不能让他们进长青居。”

可她生为乐家女，是未来的家主，她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家族扶持，所做的一切都要考虑家族利益。

她的话太过大胆，豆绿被惊呆了，此时终于缓过神来，略为口吃地说：“这，这怕是不合祖宗规矩。”

她侃侃而谈，眼里有很盛的光，与往日的冷锐断然不同，豆绿不由听的入迷。

豆绿颇为讶然，向来是六巧负责安排护卫，她负责处理阴私。

这是按探子对待，豆绿不禁想到七姑与安止平日相处点点滴滴，想到安止孤身入敌营救她性命……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乐则柔冷笑出声，打断她的话，“现在还墨守成规，无非是因为朝廷中人都是受益者。他们读书人不用交税，白享佃农的收成，还能凭职务之便收受商人贿赂，自然乐得如此。”

她幼时曾无数次畅想日后要让士农工商平起平坐。

但她身后是乐家，这么多子弟的前途，整个家族的未来，容不得她儿女情长。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乐则柔从几近迷醉的状态中骤然清醒。

豆绿从没听过这样的道理，激动得脸色微微发红，恨不得立刻就打破重农抑商，她兴奋地问：“七姑，我们该怎么做？”

“想解决民乱天下太平，该先变革税法，扔掉狗屁的重农抑商。如此一来，田土可分，世家不再，这世道全凭本事而非出身说话。”

豆绿肃声应是，后背都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