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止啧了一声，手一抖收回袖子一颗，只放了半丸。

大早上刚一开门，地上的白纸就被吹送进门，卤味店老板吓一跳。

“什么玩意儿？”

今日大朝会，他授意冯子清上奏，世家官员无一应和，全都说江北尚未彻底平定，陛下万金之躯不容有失。甚至冯子清也说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安排宁王妃进宫一趟。”

战场上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

“之前撤回来的人手，全都安排回去。”

没找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正康帝不以为意，吩咐几件事情之后让他退下。

这些混帐东西当然不急，正康帝巡视满朝黼黻，心中烦躁又悲凉。

书房四处摆着冰釜，心里仍是满腔躁热无可消散，他颓然倒在圈椅里，望着藻井上盘龙纹出神，连安止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安止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小的无能，没有找到高先生，请陛下降罪。”

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汉白玉阶三十六级，他走到最后一级时回望，宫室辉煌，明黄色琉璃瓦折射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光。

捷报频传，人心鼓舞。江宁这段时间热闹极了，酒楼茶馆各色故事乱飞，什么红线女再世取敌王首级，什么名门少侠仗剑出山匡扶正义，什么神佛乍现剿灭恶鬼……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即使难民依然不少，但总归是气氛轻快许多。

“咱家重新安排。”

无人应声，他这才想起来安止被他借口找高隐支去江北。乐家那边也迟迟没有回信，不知道乐则柔是死是活。

安止跪下叩首问安。

安止不紧不慢起身，垂手低头，神色恭谨。正康帝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圈，问：“事情办的怎么样？”

……

前几天一个杀人犯逃到竺州，因是竺州陈家远亲，竟然无人能将其缉拿归案，前去抓捕的衙役被暴打一顿，有两人被活活打死。朝会上无人提及，装聋作哑。

而大宁这边，逸王与陈拙一鼓作气，攻下玉门之后连收五城。

“朕这个皇帝当的，真真是没趣儿。”

正康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说：“起来吧。”

“朝廷栋梁”嘴里说着报效朝廷，实则都忙着划地盘各打算盘。

“陛下。”

正康帝回到书房就摔了一方砚台。

“不能对皇帝动手，先留着他的命。”她说。

“不，”他看着乌金匾额冷笑一声，吓得小禄子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哆嗦。

小禄子一惊，宁王妃是祝玉娟，谁都知道以前她和正康帝的的影子模，让她来……

绛紫蟒袍拂过御阶，安止大步离开。

唯有正康帝不快活。

安止轻手轻脚退出了御书房，慢慢关上门。

他越想越不敢想，湿塌塌后背冷汗，躬身更低领命而去。

她不许他取正康帝性命，但是不做点儿什么，难消他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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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停手，想就此打住，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没人给他机会。

清甜微凉的香气自古铜博山炉逸散，格外清心安神，正康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半阖目仰靠在椅上。

江南尚未安定，逸王一旦料理清楚江北必然会回头争这把龙椅。

安止离开之前亲自往香炉里添了香料。

他给逸王写信说銮驾回北，逸王只字未提，只说江南好水土，适合皇帝居住。

他想让党夏滚蛋不假，可没想让他们滚得这么快。

如果宛贵人还活着，一定能认出这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