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现在该怎么办？”

“皇上什么都没说。”

乐成扎煞两手站在书房，奔五十的人了，愣是急得鬓边都是汗。

乐成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但现在火烧到了眉毛，谈皇帝以后如何毫无意义，他说回正题。

现在乐则柔好好活着，宅院水泼不透，一夜之间全都变天。

而皇帝则顺势而为，想当鹬蚌相争时得利的渔翁。

乐老太爷自认也只是个俗人而已，他蹉跎半生，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切，不到万难之际，绝舍不得拱手让人。

当然是想要家主之位。

这是一句废话，乐成提出来也只是为了提醒老太爷。

第65章 横刀（三）

正康元年的秋日，各方人马粉墨登场，敲锣打鼓看乐家一场大戏。

“且再等等，我想一想。”

全都嘴上说说，美人美酒都是其次，旁人的敬仰尊重，一呼百应的志满意得，比鸩酒还让人渴。

乐则柔此举算得上丧心病狂，除了乐成不曾被揭过老底，余下的乐家官员或多或少都被写了几笔。

怎么办？

金银元宝烧纸烧了许多，所有帖子也都烧了一份过去。

乐老太爷沉默许久，脸上的沟壑藏着细碎阴影。

可是真的碰过权力的人，当惯了刀俎，很难说服自己去当鱼肉。朝中大人写文斗诗，常常自诩对林间幽篁心向往之，叹身不能至。

了，乐家式微，只能专心依附皇帝存活——他不信乐则柔最终能斗过乐老太爷和乐成两个人。

乐成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乐老太爷没心思听他说了，挥手让他离开。

权柄这种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就像服用五石散，谁拿起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只图个新鲜，想抛开就能抛开，但一旦尝过飘飘欲仙的滋味儿，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越陷越深，由人变鬼。

虎归山林，是要吃人肉的。

谁真去辞官了？谁都舍不得。

乐则柔杖伤刚刚好转，勉强可以行走，她拄着拐，在六巧的石碑前站了一个下午。

……

瓷缸中小鱼快活游弋，乐老太爷撒了一大把鱼食进去，一会儿功夫便尽皆翻白。

人生际遇稍纵即逝，乐则贤的前程已经受到影响，乐则柔能拖着，乐家子弟的前程拖不得。赵廉这些人时不时哭诉，要是再不稳下来，人心就散了。

“她闹这一出，究竟想做什么？”

乐老太爷桀桀嗤笑，两颊的皱纹格外狰狞，“他倒是站干岸，现在看乐家笑话，如果乐则柔不死，他当自己能有好果子吃？”

老太爷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就心头起火，烦躁地挥挥手，“你好歹也是六部尚书，被一个黄毛丫头吓得慌乱阵脚。皇帝那边怎么说？”

他看着漂浮的鱼尸，手心掐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老太爷不愿意她成为家主，他为了两个儿子，也不敢让乐则柔成为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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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情况是乐则柔乖乖死了交出账本，退而求其次，让乐则柔死了也行。

秋风自西来，挟卷漠北的刀兵肃杀与金戈铁马，宛成太湖旁墓碑前的一声轻叹。

黄云压着褐土，小小坟包是连片的蘑菇。赵粉和豆绿泣不成声，眼泪落成蘑菇伞上的水珠，很快被风卷干，留不下痕迹。

如果没碰到过权力还好，大可以说此生淡泊不屑名利，古往今来，文人骚客许多松下弹琴，说淡泊名利，富贵浮云，都是一段佳话。

但乐则柔已经做出鱼死网破的阵仗，除了顺着她给她家主的位置，乐成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老太爷想杀人夺宝不假，正康帝想杀乐则柔灭口是真，两边都想解决了乐则柔这个中间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孰料被太夫人一顿毒打打乱了。

鲜花锦绣里打过滚，仰天大笑挂印而去的是贤人，可世上俗人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