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了半天气，半晌才勉强压住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开玩笑呢？”

果不其然，安止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怒气和不阴不阳的腔调都消失，语气异乎寻常的安稳又平和，“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事儿吃醋？”

乐则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又弄巧成拙了，一个头两个大。她干笑两声，拙劣转移话题，“你说什么呢，别闹了。今天当值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我听说宁王最近总触霉头，是真的吗？”

手劲儿虽然大了点儿，但泡过热水的手热乎乎的，揉得乐则柔很舒服，骨缝里的疼被化解许多，她弱声弱气道：“你也知道，我当时伤的地方那啥，就，我不好让她们帮我揉。”

怎么办？想都不用想，乐则柔肯定会忍着，左右她这伤揉也揉不好，顶多疼疼就过去了，干嘛让安止因为小事不开心。

“那，那我不是不用人家伺候洗澡了嘛。”乐则柔小小声反驳。

这时候信他不生气就是傻子，她连连否认，想坐起来面对面和他解释，但被按住后腰动弹不得，只能偏头就着艰难的姿势辩解，“真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合适，跟你吃不吃醋没关系。”

“不是不是不是，”乐则柔头皮发麻，心肝发颤。

“放松，别绷那么紧。”半晌，安止轻笑一声，拍拍她因紧张而僵硬的后背，徐徐道：“倘若我真不愿意别人碰你，你怎么办？”

她以为自己和稀泥能揭过去这茬儿，不知道此时落在安止耳朵里全是敷衍，更加火上浇油。

乐则柔心里叫苦连天，嘴上飞快道：“我错了。”

安止自小就不喜欢别人碰她，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后来洗澡穿衣这些事全都自己去做，再也没让别人沾身。

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身上的手依然不轻不重为她按摩，她硬着头皮笑，心提到了嗓子眼，支楞着耳朵等下文。

他啧了一声，停住手上动作，咬牙笑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乐七姑是这样脾气呢。”

纯粹是她无心之语，但是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失言。

“好，”安止何等了解她，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心口无明业火沸腾如岩浆，“真好。”

“哈哈……哈……”

平时如何玩闹是平时的，安止严肃起来乐则柔是真怕他，遑论她现在不占理，不敢应声，又不敢不应声，只能小声嘟囔：“我没有。”

“漫说我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即使我真就因此吃醋，你也不该为此妥协。今日你顾忌我，不让别人碰，明日就会因为我不愿意而讳疾忌医。”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多穷讲究？这跟伺候你洗澡穿衣有什么区别，你至于吗？”

她不说这个理由还好，一说出来，安止被活活气乐了。

乐则柔暗道糟糕。

他盯着她细白的后颈，舔了舔后槽牙——今日非给她扳过来这毛病不可。

“委屈求全，曲意顺从，要是有一天我不许你出后院，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一口怒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被横空一掌拍得直从天灵盖冲出去。

“不对，”她急中生智，“你吃过醋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打板子打的是腰腿之间，她是真不好意思让人家给揉屁股，都多大人了。

“别跟我转移话题，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偏安止从不明说，她也故作不知。

但她不敢说，就算这个角度她看不见安止神色，也知道他脸色一定好不了，于是含糊道：“没影儿的事儿。”

“既然没有，你就给我听清楚。”安止一字一句地说。

“……”安止活了二十多年，只有乐则柔最会让他生气，也只有她能噎得他有火撒不出。

“你总按我心意行事，跟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好死不死这当口秃噜出来……她脑袋大了一圈。

安止手上动作明显停顿一瞬，沉默了。

又听他温和道：“没事儿，说实话，你不用害怕，我不生气。”

原来她这么能忍耐，真“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态度端正诚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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