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目光狐疑，他耐心解释，“我拿消息和逸王换银两资源，消息越珍贵越重要，于我越有利。倘若我手里是独一份，他便只能任我开价，是不是？”

她费力地抬手回抱他，顺着他脊骨一下下轻轻捏着，“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事情，退一步便是生死之差。我自己也算不上正人君子，哪儿有那么多好害怕的。”

“独一份”轻飘飘三个字，意味着其他的眼线全都被他吞噬殆尽，逸王不得不靠他了解皇城中的动向。满盘唯一的那颗棋子，即使是卒，也能成帅。

乐则柔毫无所察，在他耳畔低低地说：“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生死边沿挣扎，是不是很难熬？夜里哭没哭过？”

“以前怎么样我管不了，也没本事管，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你和我回湖州吧。”

“我不怕。”

茉莉花香和她皮肉的气息混在一起，格外安心，他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无意识地箍紧双臂，勒得乐则柔肋骨痛，低笑着含糊道：“怕不怕？怕也晚了，已经是我的人，跑不了。”

遇见她之前的日子全是鬼蜮伎俩泥污不堪，他恨不得割裂出去，根本不想提及。

“逸王帮过我，我也反咬他一口，你要是觉得我忘恩负义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我无话可说。”

窗外雨声渐渐稀疏，夜风起，芭蕉叶簌簌落落敲打。风从窗缝透入半隙，摇动烛焰跳跃，将墙上人影推的瑟缩一瞬。

绣着大朵玉簪花的湖绿色被子拥着她，衬得她脸色异样纸白，他用拇指揉开她紧皱的眉心，轻叹口气，“你想的不错，这些年逸王明里暗里往宫中安插的人确实不少，只是都被我收拾了。”

乐则柔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说不上话，羽睫轻颤，手无意识攥紧了锦褥。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她第一次见血被吓得连做两天噩梦，那还不是她亲自动手。而安止那么小的时候，一个人，深宫高墙分不清鬼影人心，再害怕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第二日还要谨慎小心当差。

他话音未落，乐则柔便斩钉截铁回答，声音在静夜里甚至高的过分了。

乐则柔定住了一瞬，又很快温顺伏在他肩膀，双手环抱，轻轻拍抚他后背。

半晌，安止轻笑一声，懒洋洋道：“您老人家能不能换个地方拍？我肋骨都要拍断了。”

安止只笑，笑意不达眼底，但也顺着她的力气放松了自己，在她肩膀闭上眼睛。

“所以，我就想办法让自己成为‘独一份’了。”他对她笑说。

“不用怕，我将这些事都收拾清楚了，宫里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也不成气候。”

第74章 温柔（四）

半晌，安止忽而低低地笑了。

因为所谓“黄雀”都已经相见于黄泉。

他甚至想她为什么要问，问清楚了只能彼此徒增烦恼，就糊涂着也没什么不好。

他自嘲一笑，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不去看她微红的眼睛，目光放空道：“我本来不愿和你说这些阴私腌臜，皇宫里连木石都是脏的，更别说我能混到今日地位，见不得光的事情比你能想的都多。

这是自然，物以稀为贵，傻子都知道的道理。乐则柔点点头。

她不是圣人，她只在乎安止。

不管真假，只要她说，他就信。

倘若有一天你都知道了，只会怕我，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却听见安止在耳边笑道：“我害死那么多人，你就不怕？嗯？”拖长了调子。

“我是觉得你好苦。”

“宫里那么多口枯井，我填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

安止没应声。

乐则柔所担忧的黄雀在后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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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她过分紧张的情绪。

他说自己害人，说自己心狠手辣，但乐则柔不仅不怕，反而暗暗的庆幸。弱肉强食，如果安止不这样做，恐怕也早就成了哪口枯井中的无名尸骸。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多留心呢，哪怕早几年找到你也好啊，怎么就……”她吸了吸鼻子，仰头拼命压抑泪水。

“是不是怕了？”

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断人消息买卖，靠的不会是和气生财。

安止一怔，嘴角的笑凝住，眼睛骤然睁开，眸光阴鸷而冰冷。

肩膀忽然潮湿，像是错觉。

“嗯？”乐则柔想看他的脸，却被他按住后颈不得动弹。

“你给我好好说话。”乐则柔顿时哭笑不得，狠狠打了他后背一下，‘啪’地一声听着都疼，于是又在打到的地方揉揉，“如果有办法好好活着，谁愿意去害人，你又不是天生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