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绿红了脸，踌躇着问。

一为世家一为寒门，立场不同，不相为谋。

乐则柔将味道奇怪的补汤一口闷了，沙哑着嗓子吩咐道：“你去冯府送帖子，约他明日未时富春楼见。”

就这样，能出去见人吗？

乐则柔没言语，推开雅间门的时候，冯子清已经等在里面了。

豆绿给冯子清送拜帖，吃了好大一惊。

“那天我说了，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能张榜传告，您能促成此事，乐则柔还要谢您。”

和上次见面一样，冯子清仍是身褪色的棉袍，一副其貌不扬走江湖打卦卖艺的样子。

现在仔细想想，自己错过了多明显一个破绽——先不提削藩这件事能否实现，退一万步讲，即使削藩，也不可能削高宗皇帝遗诏明令永享辽东的逸王，顶多撤那几个鱼米之乡的王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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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您能行吗？”

不过乐则柔倒也不自责，逸王、冯子清和安止，哪个单拎出来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那时候对付一个尚且胜负难定，遑论三个人合谋一件事。

帷帽遮住了她的神情，语气幽幽，让人猜不出她话里几分真假。

如果说踏进这道门之前她尚有一丝犹疑，现在见到冯子清不躲不避的态度，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冯子清坦然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七姑。”

“七姑，那冯府真是破旧极了，真不像大官的房子。”她一边上台阶一边跟乐则柔小声说，“他好像真是个清官。”

她给七姑把脉时，先是被手腕上牙印惊了一下，然后说都没法说，只能顿顿给她喝大补汤。

她略微偏头，像是真的疑惑，“您图什么呢？”

定买法这件事上他做的极不地道，虽然乐则柔戴着帷帽，但他仍觉得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芒刺在背。

不久之后冯子清上了一道削藩的奏折，与逸王利益冲突，折子彻彻底底洗干净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她便放过这条线。

关于冯子清的身份，其实乐则柔曾经差一点就碰到真相。

不提暗通逸王，他是士大夫，是读书人，反手算计一个女子，说出去实在上不得台面。

她一直以为冯子清是高宗皇帝留给永昌帝的，竟是大错特错，这条线埋的太深了。

都说高宗皇帝偏爱逸王，果然名不虚传。

乐则柔却笑了，“不，言重了，您没对不起乐则柔。”

单纯图名图利倒还好说，但冯尚书您为官多年堪称清贫，也没有什么把柄可抓，为什么要投靠逸王？”

永昌十八年冯子清刚刚成为吏部尚书，她将其过往掘地三尺，查到他和逸王有过书信来往。

以义，小人喻以利。世上人大多在君子和小人之间，只求活命。

豆绿忽然想起半年前她在湖船上说的话——破除士农工商拘束，扔掉重农抑商。

最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无奈笑道：“倘若七姑不是世家出身，恐怕现在也会支持逸王。”

耳后的青色，脖子上深紫的痕迹，这还光是能看见的，中衣下面不知道何等惨烈，这种事偏还不能让郎中给看诊断。

定买法确实在湖州去年便开始铺开，但是她自始至终只和冯子清一人详细讲过，前脚告诉冯子清，后脚江北推行，时间太巧了。

但乐则柔见他的心境却翻天覆地变化。

只听她低笑，“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冯尚书是逸王爷的人，失敬失敬。”

“见过冯尚书。”她没摘帷帽，声音也沙哑，冯子清毫无意外，将手一让请她入座。

“我只是不明白，逸王爷究竟何方神圣，一个个都为了他卖命。

那道奏折只是障眼法而已，也成功让她一叶障目，掉以轻心。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安止是逸王的人，也就信了。

那天乐则柔没能要出答案，冯子清默然许久，目光一直落在光华耀眼的钧瓷茶盏上。

安止告诉她逸王好读书喜游记，二人通信只为求教。

她真的做到了。

乐则柔疲惫地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