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六夫人来了。

风吹过树木枝梢沙沙地响，掺进六夫人微不可查的叹息，她拍拍女儿纤细的手臂，下意识喟叹：“有时候想想，要是当初让你嫁了多好，也跟别的姑娘似的只用忧心些春雨秋风，不用走到现在这步日日提心吊胆。”

乐则柔快一步走到六夫人前面，站住脚步，对她正色道：“您也不必自责没有保护我，在我眼里，让我自己有本事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的保护。”

六夫人端详自己女儿许久，半晌笑了，提醒她山路湿滑，注意脚下。

“人总要吃苦的，我宁愿身体累一点，吃心力筹谋的苦，也不愿吃身不由己，劫难到来时只能低头认命的苦。”

六夫人嗔她大喜日子胡言乱语，被乐则柔挽上手臂，头蹭到肩膀撒娇，六夫人拍拍她手背，“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也太苦了。”

乐则柔静静听母亲说完，笑道：“那我中毒的时候就请不来太医，也用不起千金一支的人参。”

“我不怨。”

那么瘦的一副身体，扛着家族扛着湖州，甚至扛着国计民生，她明明也是个娇姑娘，太多东西压在她脊梁。

而现在，他们一成亲，安止的脾气和手段，乐则柔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血脉了。

再一看乐则柔脸上浮现的两团红，不禁好笑，但也没说破。

“娘，我今时今日，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日子。”

屋子里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玫瑰和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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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入赘有两种办法，一是成婚当日花轿抬男方入门，二是婚礼前一天男方至女家，女子第二日花轿出门绕喜神方再归家，状似娶妻。

所幸今日乐则柔白担心一场，正康帝比她还怕安止出事，派了五十羽林卫将安止安安稳稳护送到了乐家大宅。而碍于新人婚前三日不得见面，乐则柔搬去原来六房的宅子住。

六夫人一进屋子就狠狠打了个喷嚏，醒着鼻子问：“你弄的什么？香的都能薰蚊子了。”

依附别人活着，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才能站的踏实。

乐则柔随手拨开眼前横斜探出的花枝，触落粉白花瓣沾上衣袖，她浑然不觉，一边走一边偏头对六夫人徐徐道：“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人这一生太长了，变故太多。您说岁月静好固然是好，无忧无虑平平常常过一生，没什么大烦恼，可那是风吹吹就破的美人灯，有个风吹草动就毁得干净。”

六夫人狐疑地看一眼座钟，不过酉时而已，怎么就这么晚了。

她和安止两月未见也只能忍着，好容易熬到了天色擦黑，便早早沐浴上床准备睡觉，盼着明天早点到。

六夫人哑然。

人的心病。

乐则柔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打算把自己腌入味儿，毕竟明天就要成婚了嘛。

“太脆弱可欺的欢喜，我宁可不要。”

再一看赵粉和豆绿都鼻头发红，想必也没少被这香味儿激着。

于是安止廿七日便到了湖州，从湖州码头到乐家巷，一路上乐则柔安排的人比蚂蚁都多。她和安止仇家太多，之前往江宁送聘礼就出了点小麻烦。

她竖起大拇指反手指指自己，眨眨眼睛促狭笑道：“而我呢，就算今天乐家大祸临头被诛杀九族，我也能逃出去，还能隐姓埋名过得不错。”

她虽然久居后院，但也知道乐则柔和安止成亲意味着什么，不止是一桩婚事，二人就此捆在一起，此后腥风血雨再无脱身之日。

要是早让她嫁了多好，至少不用在最好的年纪打扮得像个尼姑。

有些话不可说，其实她心里是盼着乐则柔和安止早日分开的，年轻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言不合就过不到一起了，两人过了黏糊劲儿一分开，乐则柔日后说不定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话不好说出来，她披衣起身，招呼母亲在床边坐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呀？”

尤其现在与安止成亲，她当然知道安止对乐则柔掏心掏肺地好，否则也不会舍命救她，更不会入赘乐家。只是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能再圆满一点。

祭拜乐六爷回家之后，乐则柔有空喘了口气，她已经将各色事情料理好，等明日安止过来湖州——虽然恢复林家子的身份，但安止依然坚持不用旧名。

“远的不说，大姐姐和五姐姐都是现成的例子，周家一倒，乐则贞连保全自己都做不到，两个孩子也没着没落。”

乐则柔没和安止商量就定下来第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