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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止俯身抱住她肩膀，那副单薄的肩膀正在瑟缩颤抖。

“是他们的错，你不是天煞孤星。”

所有的情绪与感官开始后知后觉地工作，模糊世界变的清晰，她无意识咬紧了嘴唇，抗拒这份真实。

乐则柔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安止抚过她鬓发，“好，回家。”

“你还有我。”

回江宁……

“你不眠不休守了我两天，是不是？”乐则柔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扣住他的手在手心。

旁人赞她哀而不伤，议论她冷漠，甚至连安止都惊讶于她游刃有余，波澜不惊。

安止明显愣了一下。

“我不哭，我不要哭。”然而几次深深地呼吸之后，乐则柔哆嗦着嘴唇咬住了安止肩膀，泪如雨下，无声痛哭。

从六夫人去世到现在，乐则柔一直保持着过分的克制和冷静，万事有条不紊，甚至连落泪都少。

第101章 过继（四）

“那为什么害我的都是我的血亲？”她怔怔的，像是真的好奇，“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吧？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么多年，她一直说“回湖州去江宁”，而今旅居地成了她脱口而出的归宿。

窗外不知谁说，雪停了。

直到此刻，轻轻巧巧一个“回”字彻底击破风轻云淡脆弱隔膜，太湖水漫涌，她无所遁形，喘不上气被湮没折磨。

雪声簌簌落落，微苦的药味浮动在明暗光影中，过了不知多久，安止肩膀衣料彻底被泪水湿透。乐则柔连呼吸都渐渐弱了，安止强迫她抬起脸，一下下抚过她胸口顺气，乐则柔握住了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安止，我想回家。”

一瞬间，恍如她最真爱的兔毫建盏骤然从空坠落，碎瓷声惊心动魄，收场狼藉，茫茫然手足无措。

“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害死我父亲还不够，还要杀了我母亲。”

“乐则柔，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泪水蓄在干涸的眼，薄弱的肩背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如风中飘转秋叶，脆弱不堪一击。

她没娘了。

安止反手握住她的手，“不是，我前天晚上才回来。”

那个生死攸关时只想护她周全的人走了，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她可以养人图快活的人走了，直到回光返照时依然顺着她这个不孝女的人走了……

从得知真相那一刻起，安止就满腔业火，恨不得杀了寿春堂里的人，此刻他强忍着滔天恨意，搂她搂得更紧了紧。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从得知六夫人中毒那日起苦苦压抑的恨和痛终于倾泻而出。乐则柔胡乱抓紧他衣襟如救命稻草，十指绞紧，手骨节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窒息一般喘着。

小时候她连累父亲早逝，现在她羽翼丰满，却依然护不住母亲安宁。

安止轻而又轻地拍着她后背，“我在，你别怕，想哭就哭，有我在。”

她问了安止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说当初我如果没有妇人之仁，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出事？”嗓子像是吞过干涩的木炭，黑嗔嗔的瞳仁空荡荡，看不见光。

他们说了，这段时间能放的事情都放一放，不能放的都等我回湖州……”

她完美应对着所有事情，就像去世的是别人母亲，而她只是碍于情面来帮忙的远房亲戚。

我没娘了。

她不再是小孩了。

他一手抚过她后颈收拢惊惶与悲颤，用力捏了捏，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没错，乐则柔，你什么都没做错，错在别人。”

那就是了，她还挺没用的，总是可着他一个人折腾。乐则柔短促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湖州没什么事儿了，让温管事看着就行，咱们回江宁吧。”

此后前途漫漫不知何往，唯有回首萧瑟无迹寻来处，遍世再不见归途。

母亲没了，以后她家就是江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