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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般上佳的心境，归于清泉寺时，容暮虽不曾剃度，却也像浸润在佛光下，轻松安逸。

只可惜他不曾见到过灏京传说价值千金的丞相墨宝，此刻他只把容暮当作普通人罢了：“你读过书？”

容暮颔首，他知自己书墨俱佳，写前还刻意变了变手法。

轻则尸骨无存，重则满门血雨。

以及淡淡的几缕解脱。

“你还会写字？”

宏明山又是整个灏京群岭中最高的，也最荒凉的。

“那你可曾考取功名？”

尚且读过些许，但可惜好些珍籍只有宫中珍书坊才有，他现在已无可接触的法子了。

“唉……我们住持有些脾气，轻易不见人的。”小和尚摆摆手中的纸条和容暮解释，转瞬想一想，又自顾自儿的补了一句，“但住持都让你住在庙里的厢房了，说不准你真能见到住持，这样吧，我闲下来以后就去住持那帮你问问。”

小和尚原本打算说病秧子，但害怕容暮介怀，就换了一个词。

“这是什么东西啊？”小和尚嘀咕着，搓了搓手才接过。

可为难之处在于山路陡峭湿滑，他踩脚上去，一路不知被绊倒多少次。

容暮点点头。

容暮感激地冲他一笑。

看着未在暖炉便烤火的小和尚，容暮喝完药后抽出一张纸页，交由小和尚去看。

小和尚惊讶，仔细看去，上面就写着容暮希望去拜见一下住持。

他未去江南同宋度他们相见，反而去往灏京最东面的荒芜山区。

就像饮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汤药，那些细密如尖针，偶而还会刺痛的峥嵘记忆全部消散。

小和尚爱好不多，唯独就想着读书习字，容暮这字可算写进他心里头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唯一不在容暮设想内的便是他如今还没有见到庙里的住持。

也许当真是世间万物都在助他离开，突如其来的雪的极大，车马来往不过一个多时辰，地上压出的车轮痕迹又被新雪所覆盖。

虽忆不出当初下山是何等欣喜和意气昂扬，但在书院孤寂苦读的光阴，帮助楚御衡处理朝政的艰难日子，以及后来短短不过两月，也可以称为他前半生最为伤痛的过往，都在他踏过白雪朝着山颠走去的步调里，缓缓褪去了原本鲜活的色彩。

虽说暗三是奉楚御衡之命刺杀朝堂异心者，但其手段残忍。

当初下山时尚且树林阴翳，鸣声上下；如今归来时山野呼啸，骤雪不息。

只能说暗三时运不济，刚好在他计划火遁之际撞了上来。

他设计了种种所有，就是为了让楚御衡相信他死在火海里。

他当初读书识字不过为了扬名立万，却不料最终用于为自己谋了一条死线。

这般想来，容暮也忍不住唏嘘。

至于暗三去了哪里，容暮已经给周管家留了一套说辞，若是楚御衡问起就说暗三同他起了争执，他将暗三赶出了府邸，不知去向。

他一步步地往上爬，像是心灵得到了净化。

当夜纵火焚烧了丞相府的屋子后，容暮就顺着小道逃出了丞相府，周老板提前备好的人马就在外头私密接应着，万事俱备，他一路安生地躺在本该用来装蔬果的大箱子里。

“不用谢！”小和尚折好纸页，但很快眼睛瞪得圆溜溜讶异，“这么好的一手字，是你这般孱弱的身子写出来的？”

也只有死后见尸才能让楚御衡相信，那个掌握朝政种种机密的谋臣真正的死了。

但大底还是出众的。

余下的都是容暮多年不曾有过的松懒。

而清泉寺的住持必然知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在当初他下山之际就安排好了，让他去书院读书。

只有死人才能让楚御衡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