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为人臣子，稍不留意就易逆了天子逆鳞。我昔日那般绝然离开，是因若我不及时脱身，定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当初那位带着发带来寻为兄时面色冷凝，一点也不像是来寻容弟的仇，而那位听为兄反复强调绣绣纹的是绣娘时，面上的死寂也让为兄心间不解，若你们二人真有私仇，他怎会那般难过。”

于是沈书墨补充着：“容弟所说的君臣离心，在为兄想来是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蜷在宽敞袖摆里的手却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话说出口，沈书墨就后悔了。

沈书墨皱眉：“可你不爱他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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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御衡那般聪明，自己只稍露出些蛛丝马迹，若楚御衡有心就定然会揪出他的去处。但也无碍了。

容暮低垂目光，一言不发。

实则容暮知晓此刻再为紧张也不无用。

“何故？”容暮挑眉。

几番咂舌过后，沈书墨起身：“如此的话，为兄先回去为你寻庄子了。”

沈书墨知晓此刻容暮心里不快活，也并未多言，摆摆手就放下车帘驱车离开。

“无碍。”容暮的长睫低垂着，半掩住双眸里的寒漠，“爱过，但那些过往……都当是我当初识人不清得来的教训罢了。”

许久过后，容暮开口了，这回同样遮掩得厉害——

沈书墨欣喜容暮此刻对待旧人的绝然，但同时怜惜眼前人忆及过往的伤惋。

这话沈书墨自己都说的少了几分底气。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容暮此刻的神色，沈书墨喉间发痒：“为兄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能将容暮和楚御衡之间尚未挑明的关系剖到明处来。

“你我二人何须言谢。”

现在他孤零零一人，只要瞒好了他同华家之间的关系，华家尚且能安稳，那他还有何害怕的。

楚御衡真有心不放过他，还派人跟着沈书墨来寻他的话，那他断然走不出多远。

上前一步拍拍容暮的肩膀，沈书墨严肃道：“为兄也不知你们昔时有何矛盾，但那位似乎不曾多怀疑过什么，那日他同我相见后便再也没宣我觐见，所以容弟或许也不必多想。”

但此刻容暮这般紧张，他还是选择去继续安慰容暮：“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怕他的人寻来，手底下可藏人的庄子不少，不若就搬去另外个私密的地方住？”

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容暮笑里藏着苦：“那就多谢沈兄了……”

放下茶盏，沈书墨不免发问：“为兄尚且不知你同……那位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位不就是当初你在书院里相交的好友么？你们那时关系融洽，现在二人怎闹到如此地步？”

“其实不用庄子的。”想通了的容暮突然拦住人，“若他要寻我，我可能走不掉了。”

沈书墨不喜看容暮沉郁的模样：“谁说的，只要不是那人现在亲自来，在通岐郡的地盘上，他想寻见你可不是件容易事。”

在沈书墨心里，容暮聪颖冠绝。

容暮也踱步过来，落座椅上，当下被沈书墨这般询问，此刻容暮听到楚御衡消息时的紧张也消散了些。

已至此，沈书墨伸手揉捏已经汗湿的后颈，即便他已从京都回来，但半月前见着楚御衡的惊异依旧如影随形。

见人离开，容暮实则心里思绪还在乱飞。

沈书墨探问的意味明显，可容暮的沉默让他依旧问不出些什么。

三两步前去一旁的桌上倒了茶水，这水有些凉，也让沈书墨冷静些。

可容暮原本松了的筋脉还是再次绷紧，连带着他送沈书墨上马车时，也提不起笑意。

而容暮的沉默必是因为他不相信楚御衡会为他的死而难过，楚御衡都会纵容旁人杀他了，又怎会为因为他死于火海而悲痛。

“可那些都不该是你。”

若为官，则扶摇直上，官运亨通；若不为官，同他一般选择经商也必然会富甲一方。

“沈兄之前读书时不也读过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古来皆如此。”

容暮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