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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哎，很有可能诶。”

“哈。”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何攸宁沉沉呼出一口气，脸上绽开笑意，摁下了发送键。

何攸宁改完论文，再看时间已过午夜，拿出手机看了妈妈三小时前发来的关于晚睡危害的消息，刷开朋友圈正看到一分钟前文馨霏的新动态。三个红心配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和文爸文妈在医院小花园的合影，文爸气色不错，搂着妻子和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第二张是晚餐，刚端上来的美味佳肴腾着热气；第三张是傍晚时分行人稀少的林荫道。何攸宁知道，倘若是那拍照的手机向下转过九十度，镜头里就会出现两人牵着的手。

第20章 唯不忘相思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

“是呀，何老师，您老啦！”

何攸宁抬头，后视镜里乔亦目光狡黠，“还热呀？是不是空调太高了？”

“还有十分钟就到她家了，叫她起来吧，免得感冒。”

“哈哈，对，老来多健忘！”

唯不忘相思。

何攸宁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文馨霏额头上，防止她随着车行晃动，尽力挺直了脊背，稳稳地支撑着。

“呜……什么想的哪样？”文馨霏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一边伸手去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下意识地重复着刚才的问话，“攸宁，哪样呀……？”

“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别客气。我这个文科生啊，刚好可以请教请教何老师，我这个车子这个储物仓的柜门啊，它总是开，何老师您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谢谢你啊。”

是了，先前的感觉没错，这人就是蓄谋已久。慌里慌张念叨着“车子我也不懂，我也不懂”的何攸宁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在车子启动之后拿出湿巾悄悄抹着一脑门的汗。

“早点休息，晚安。”何攸宁敲下一行字，手指落到“发送”二字上时，忽然踟躇起来，透过后视镜冲着自己眨眼睛的乔亦忽然浮现在了眼前。

“没有……挺好的。”

“何老师今晚好安静呀，我猜你还在改论文？我刚写好亲子日的活动方案，要去睡了，何老师也早点休息，晚安[月亮]”

何攸宁呼吸猛地抽紧，长夜寂静，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拉开了沉重的暗红色幕布，回忆渐渐嘈杂起来，层层叠叠，辽远空旷，如同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尘土随着声波翻动，扬起一片呛人的灰白。

“哦～”

“上来吧，绕不了多远的，刚好还能跟文老师多聊会。”乔亦盛情邀请着，神经紧张的何攸宁隐约觉得乔亦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调侃，然而她却不敢转过目光去确定，只是胆战心惊地坐进了后座。

老来多健忘。

“哦，我以为呀，何老师也是幼师。她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车子停下来，驾驶座上的人转过身来，“喏，到咯。”

轰鸣音响忽然沉寂，极速切换的布景也开始剥落，何攸宁条件反射一般，将手机丢回桌子上。

袁超男戴着口罩端着托盘给小朋友发着下午的水果，透过窗子照进教室的夕阳不知怎么忽然缺了一块儿，袁超男抬头，乔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嗯。”一个闷闷的鼻音，乔亦不置可否，也没有再从后视镜看过来。

“嗡——”微信消息：

“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何老师。”

睡着的人睫毛将车外亮光剪出小小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小抖动着，抖落了满车的宁静，与车载音箱里缓缓流出的轻声歌唱融化在一起，乔亦静静瞧着，直到绿灯亮起，再次发动了车子。

白色大众在晚高峰的交通拥堵里走走停停，天色暗下来，车里的人也就不太能看得清彼此的神情。许是晚饭时候过度兴奋，这会儿两个老师都各自睡着了。乔亦趁着等红灯，探过身子将副驾驶的椅背轻轻放倒一些，好让熟睡的人能再舒服一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右侧车道上停下一辆车，红色尾灯刚刚好投进车窗来，被深色车窗过滤得柔和而朦胧。

文馨霏倚着何攸宁，一只手与何攸宁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紧紧挽在她的胳膊上，脑袋沉沉靠下来，暖烘烘的鼻息在她的颈窝间游曳。

“错了错了，是散还聚，惊复栖！”

“老来多健忘？”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何攸宁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赶忙解释着。

好像没有直达学校的诶。”袁超男说的没错，刚才何攸宁和文馨霏两人牵着手顺着道路走了很久很久，早已不是当初下车的地方了。而此时，文馨霏手机里的叫车软件已经给出了“附近暂无空闲车辆”的结论。

“……”袁超男没有理会，背过身去把切好的苹果放在小朋友的碟子里，班里的盛梵忽然跳了起来，兴奋地朝着窗外大叫：“啊！乔亦姐姐！乔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