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忠虽与温无玦同朝为官，素日两人交集虽多，交情却没有。

步至中堂，薛思忠已经在那儿候着了，见了温无玦，笑着垂手作揖。

他摆摆手，“不必了，有劳薛大人，我坐惯软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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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薛思忠，温无玦缓缓道：“那人是只笑面虎，表面功夫一流，实则阳奉阴违，是个尸位素餐的货色。罢了，我也没真想让他筹措粮草。”

告辞之际，薛思忠将温无玦一路送到大门外，见他小轿简朴不遮风，又传唤自己的马车来，格外殷勤备至。

他素来寡言，难得说句话，也干巴巴的，却是个实心眼的。

“薛尚书似乎很怕丞相，想必不敢欺瞒丞相。”

除了公事之外，私下几乎不往来。

薛思忠忙点头称是，“下官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等等。

泽、五世而斩，可薛氏门阀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愈发欣欣向荣。

薛思忠紧张地抹了把汗，仿佛被真被镇住了一般，恳切道：“丞相说得是，下官一定再想想办法。明日是休沐，下官会找户部侍郎几个人一起商量一下。”

薛思忠好歹混迹朝堂几十年，一点就通，当即明白过来。

他轻声道：“安平侯在折子中要求是十万石，薛大人只能筹措这么多，恐怕无法跟南疆军士交代。毕竟他们在沙场浴血奋战，我们后勤补给却不能到位，令人心寒啊。”

街上幽寂无声，地上披了一层薄雪，脚踩上去只听见细碎的声响。

温无玦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辛苦薛大人了，局势紧张，烦劳明日把各处粮草打点一下，汇成清单，届时我们朝堂上议。”

此时子时已过，更深夜阑，竟有初雪细细索索，平添了几分轻寒料峭。

“丞相真是稀客呀，深夜来访，莫非有要事？”

但见温无玦脸色平静，仿佛刚刚那声轻响只是不经意发出的。

陆嘉怔住了。

出了平康坊，便是四岔街口，别的街坊都是悄然静谧，唯独对面的芙蓉街华灯重重，笑语盈天。

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轻笑出声，陆嘉这是见他面色不好，在宽慰他。

简而言之，就是真正的豪门与暴发户的区别。

“对，芙蓉街扶音阁。”

薛思忠心知肚明地垂下眼，思量了片刻，方道：“下官尽力而为，从今秋的收成来看，约莫能凑齐一万石粮草。”

“丞相要去芙蓉街？”陆嘉怔然问道。

所以对于温无玦的突然登门，薛思忠心里直犯嘀咕。

这句话说得深切意动，要不是温无玦早知道他是什么人，都要被他骗了。

不过他装傻充愣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丞相真是忧国忧民啊，病了还冒着深夜寒气而来，下官佩服。下官也知晓南疆紧张，只恨不能披甲上阵，为皇上效忠啊。”

一个文官，谈什么披甲上阵。

原身仅是跟随□□打江山而发迹的开国功臣，在这些沿袭了两三朝代的名门面前，根本不够格。

温无玦俯身进轿，陆嘉放下轿帘，便瞧见他方才还是温润平和的脸上沉了几分。

陆嘉跟在轿子旁，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芙蓉街是汴京有名的烟花之地，明面上是笙歌箫舞，清谈乐艺，背地里却多是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薛家如今的当家人是薛思忠，年过不惑，位至户部尚书。

温无玦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茶水，先啜了一口，暖暖胃部，才缓缓开口，“南疆战事一触即发，薛大人想必也知道我因何而来。”

“喀”，温无玦将茶盅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响，吓了薛思忠一跳。

温无玦也不跟他绕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战事一开，粮草军备就是首要问题。薛大人，你是户部尚书，最了解钱粮情况，薛大人觉得，此次跟着援军前往南疆，能筹措到多少粮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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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陆嘉却听得仔细，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哪里看出来薛思忠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最后只能默然。

轿夫刚调了个头，准备回丞相府，陡然听见轿子里传来一声，“去芙蓉街。”

这突兀的一句，让轿子里的温无玦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