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忠无意说明白，只露了一点话尾，“十几万石粮草也不怕吃撑了，吃不完的藏在哪里，我一猜就中。”

李凌瞧着萧归冷着脸出来，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直奔北城门。

萧归看了看病恹恹的孩子，调侃道：“相父，这你的孩子？”

温无玦难忍地皱了眉，心说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萧归抬起他的手臂，像一段没有任何生气的木头似的，随意摆弄，往下握住手掌，冰凉一片。

他手肘一软，孩子顿时往下坠。

“应该是冻到了。”

温无玦抬头，正是萧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唐玉逗弄着他怀中的婴孩，“这孩子怕不是饿坏了吧，半天也不哭叫，瞧着奄奄一息的。”

老鸨一惊，“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汴京北门，巍峨的城楼下，此时聚集了一波又一波的流民。

萧归看了眼城墙底下，入目皆是灰惨惨的，臂弯里孩子细瘦的胳膊仿佛一下子掐住了他的喉咙，竟说不出什么。

第17章 旧伤

“相父这手要废了吧？”

李凌这时才从马上下来，提醒道：“我的皇上，这里是北城门，哪来的太医？”

温无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的敏锐。

薛思忠听了这话，面色稍缓，露出一点阴险的笑意，“他拿去了也未必就能够留得住。”

“相父老了，孩子都抱不动了吗？”

温无玦伸手拉了下披风，准备给孩子裹紧一点，忽觉手臂一阵刺痛，从肩膀处往下延伸。

身上俱是破破烂烂的，面黄肌瘦，老弱妇孺皆有，有悲催的哭声夹杂其中。

温无玦略感意外，从旁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太医院了，稍等应该会过来。”

守城的士兵们轮流巡着，不时从墙根底下扒拉出一两具瘦骨嶙峋的尸体，裹上草席，装车拖走。

唐玉这才注意到温无玦手上有伤，忙从旁站出来，接过孩子，“我来我来，那边粥棚搭好了，我抱他过去喝点粥水。”

他蓦地瞧向他的左手，“你的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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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玦脸色平静道：“润知有这份心，已经比很多尸位素餐之辈胜出许多了。”

……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鼻息，“呼吸这么弱？太医呢？”

萧归不喜欢抱孩子，把孩子递给温无玦，却见他只伸了右手出来。

这婴孩是他们在城门下捡到的弃婴，母亲饥寒交迫死了，怀里的孩子被发现时却还有一丝气息。

温无玦受了惊，想要抽回来，却使不上劲，仿佛骨头里有种寒浸浸的凉意侵袭着，酸疼难忍。

萧归支走了李凌，这才施施然走到温无玦身后，一把捉住他的手。

他心里一惊，想伸手去接，发觉手上竟然没有气力。

温无玦怀里抱着一个瞧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满目怆然，身上袍服都玷污了，站在一侧，监督禁军搭建临时避难所。

他挥了挥衣袖，别到身后，“无碍，一点小伤。”

将近暮色，长街上人烟冷落，两条骏马一前一后疾驰着，李凌伏在马上，忍着冷风灌进口鼻的凛冽，追在萧归身后，心里直骂。

下一瞬，一阵急促的勒马声在跟前停下，一道身影猛地压了过来，轻巧地捞起孩子。

唐玉在一旁行礼，“见过皇上。皇上怎么出宫了？”

扶音阁外天阴沉沉的，乌云结在头顶，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来袭，冷风冻得人直哆嗦。

温无玦忍了忍手上的不适，淡淡道：“不是。”

在他旁边的唐玉看得暗自抹泪，“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下官深感愧对头上乌纱帽啊。”

“李凌，你也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