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玦从床榻上底下摸出一个黑底描金盒子，摩挲了片刻，将其置于书案上，同丞相印章放在一起，底下压了一张宣纸。

……

萧归，别了。

温伯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推门而入，“丞相，都打点好了，信也送出去了，陆嘉亲自送的。”

萧归愣了一下，“你们都在这儿？”

若说从前的小皇帝是顽劣不堪，现在的萧归，让唐玉隐隐觉得有了种暴君的势头。

的帝星，前途渺渺。

萧归也没理会他们，抬腿边往书房走，一般出了紧急要务，都是在丞相书房里议事。

却不料，他一脚踏进书房，里边空空如也。

二人是被藏书阁的拍门声惊醒的。

萧归骂了一句，随后不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直奔门口。

萧归原本还睡眼惺忪，一听军事，硬生生清醒了过来。

反而是李凌，一把老骨头快折腾断了，一个晚上拿着梯子，爬上爬下，眯着老花眼去找书，累得够呛。

殿外是许鼎急促的声音，“皇上！八百里加急！”

案上齐整摆着虎符和丞相印玺。

二人匆匆策马往丞相府而去。

“怎么了？”

“丞相操劳了这几年，想来身体确实不太好了，不然也不会辞官而去。”

可也仅仅是一会儿。

他边接过身旁小太监递过来的袍带，边往外走，边问道：“相父呢？”

……唐玉等人匆匆赶了过来，却见萧归手上捏着那张纸，脸色阴郁得十分可怖。

许鼎顿了一下，“还没通知丞相，皇上现在过去一起议事？”

其他官员也纷纷应和。

桌上笔墨纸砚尽皆收了起来，空无一物，仿佛不曾有人用过一般。

李凌也忙拉开了殿门，明光刺得二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把近几年修订的北境地方志全都翻了出来，好在这些记载都是简洁凝练的文字，没有晦涩难懂的诗词，他虽然没有读万卷书，却曾走万里路，对北境各地还算是很了解，因此看起来没有压力。

他无声喟叹，“走吧。”

他瑟缩了一下，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丞相这是挂印辞官了，皇上不必过于伤心。我大梁地灵人杰，虽然难以寻到想丞相这般的才俊，料想此等一点的，也该是有的。”

往日里只开侧门的丞相府，今日居然中门大开，前厅院子里站了一众臣僚，唯独不见丞相府的仆人。

萧归咬了咬后槽牙，“这群打不死的野杂种！”

案头上折子叠得高高的，又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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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全空了，书架上的书都没了，案上也没了笔墨纸砚，置于一旁的洗墨瓷缸干干净净，见了底。

朝臣们个个面色有异，不敢出声。

萧归面色冷凝，强抑住心底的不安，抽出镇纸石下的宣纸。

“走吧。”

“贤才难得，却也不是不可得呀。”

直到天光熹微，君臣二人才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伏在案上睡了一会儿。

·

萧归在翰林院的藏书阁里待了个通宵。

“是啊！皇上勿要过于伤心。”

“北境告急，北燕从半个月前开始猛攻，势如破竹，已经下了连下七八座城池。看样子，应该是和临近的部落联军了。”

“闭嘴！”

上面赫然写着：久病难医，乞回骸骨，勿念。

更深露重，丞相府的书房烛火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