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从三四月到了腊月了。庞旭林每日都从后山上摸着上来找他，每日上午来中午走，下午来晚上走，日日如此，会拉着柳追影去看那些柳树——尽管枯了焦了，庞旭林也会给他编故事似的讲柳树之间的事，有时还会看着那新长出来的春草，很激动地绕着那树桩子转着看。

“殿下怎的连糖画都没见过？”庞旭林俯身在那小老鼠屁股后面折了它的小尾巴下来含在嘴里，舔了舔化在手上的糖，道：“甜的。我从市井里买的，专给听话的孩子。殿下尝一尝，化了就不好了。”

他是被庞旭林摇醒的。

而他则闭了眼睛，仿佛永远醒不过来。

这些树今年是烧毁了，但明年柳家就会重新种上一些。有人上后山来看过，好在原先的柳林里还活下来一棵，拿着树种就又能种一些。柳追影被庞旭林拉着去看过那棵柳树，那是一棵很高大的树，尽管叶子褪去了不少，依旧不影响它盘虬卧龙的枝干，每一个树纹都像是这棵树的脉搏，仿佛树皮底下流的便是人一样的汩汩的鲜血。

柳追影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庞旭林就站在他床前，迷迷糊糊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往常庞旭林都是待他饭后才来，今日没想到竟早早来了。

柳追影只是听他讲话，偶尔也被他拉着手去摸一摸那些花草。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知是生命从他指尖传来的奇妙感觉，还是庞旭林握着他的手时那种暖流涌入心间的感觉。

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个美梦。

庞旭林焦急道：“什么这么早，你这一觉都睡到日上三竿了，别是被梦魇住了。”

“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柳追影手里拿着一个竹签子，上面是用糖烧出来的糖画。画的是一只小老鼠，体态灵动，画的倒是胖乎乎的，很可爱。

好甜。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却沉甸甸在柳追影心里狠狠一撞，再也忘不掉了。

柳追影记得那日，窗前那个男人就是在外面明明不怎么晃眼的光的映衬下，弯了眼睛朝他笑，俊朗的面庞只朝着他一个人，鬓边的发丝随着窗外的风飘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在柳追影眼中都明亮起来，好像打破了他之前全部灰沉沉的世界那般。

那晚柳追影又做了一个梦。

第3章 青门柳（贰）

梦里他倒下，并未死去，但是在心房长出了树苗，他一呼一吸间那树苗便长高一分，最后竟然慢慢长大，长成了那白日里见过的那棵大树一样，不同的是他梦里的树有绿茵茵的叶子，汇成了繁茂的绿荫，遮住了树根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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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太冷的缘故，柳追影在听到那句“听话的孩子”时耳朵红了红，张开口抿着那薄薄的一层糖。

不必紧张，在下此行又不是来责怪殿下的。”

“我会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