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卿随愈发哭笑不得，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大叔二叔他们呢？”

“家师不曾提起过此事。”方卿渊毕恭毕敬道：“夫人还是莫要听信传闻。”

“你是不是记得所有人对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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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方卿随觉察到了他的不对。

最后一句倒是说得顺口，连冷漠愤怒的表情都格外到位。

夜凉如水，星幕低垂。他仰头间，万千星辰坠入眼中，似将所有星光揽于其间。他雪白的衣袍轻扬于风间，如谪仙临凡。

他的掌心火热，指尖微颤。炽热的温度隔着一层皮肉，却要令方卿随的血液燃烧。

“不牵强。”方卿随伸手去摸他的眉心，为他抚平皱纹：“你也看到了，爷爷虽然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也不曾亏待我和母亲，而且刘管家对我也是极好，在那个时候，他是唯一愿意坐下来陪我说话的人。”

“你这话……甚是牵强。”

“这一生，待我好的人太少，待我不好的人太多。”

唇边忽然烙下轻轻一吻，方卿渊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跟大哥说。”

方卿渊看着她与叶迢迢极为相似的眉眼，陷入沉默。

“大哥……”

方卿渊低头看他，眉峰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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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瞥他一眼：“你到底有方瑾然的血统，你两个叔叔不待见你，怎么可能跑来看你？”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等到晚膳时叶夫人主动告退——她吃斋饭，不与几人同桌。

“这……”

方卿随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无法报复所有待我不好的人，但我却可以记住所有待我好的人。如果只是为了仇恨而活，那这辈子，未尝太悲哀。”

“不管横云上神是否真的存在，心中有神则自然有。与其去纠结他的存在与否，还不如学着放下，听听心是怎么说。”

方卿随闻言梗了一下，方卿渊则眉头紧锁。

“这传不传闻不重要。你信，就存在，不信，就不存在。”叶夫人闻言并未显露蕴色，依旧平静地笑着：

“极好的。”方卿随转头对叶铮说：“玉京城中，都在夸母亲贤惠。各家太太们也都喜欢和母亲一齐出去看戏。”

至于剩下几人，叶铮向来对方卿随不冷不淡，方卿渊与他又实则是敌对关系，自然无话。方卿渊为人稳重，吃饭不喜交谈，只留下方卿随一人尴尬地在调节气氛。

中之一。

后者似是想说话，却被方卿随扯了扯衣袍，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好在方卿渊对于二弟的面子还是会给，有几句没几句地接着话。

叶家从商多年，到了叶迢迢这一代，和她平辈的叶传鸿和叶执分别选择从政和继承家业。叶传鸿在妹妹与方瑾然私通前便一直与后者政见不和，而叶执也没少从中作梗帮助他。后来此事一出，更是加深了两家间隙。

方卿随看了一眼方卿渊，恰好碰上对方递来的视线，同时露出一个无奈地眼神。

虽然他本就是仙人。

方卿渊反抓住他的手，眼神微垂：“随儿……”

她手指拨着念珠，坐于一片香雾中，表情恬静而淡然。谁也没想过，这个曾经叱咤江州一代的女子会最终远离尘嚣，看淡尘世。

“其实回一趟江州挺好的。”方卿随坐在藤椅上，蜷起一只腿，手肘放于其上：“我小时候便喜欢这里的气候。玉京干燥，没有这里的山水。”

“叶迢迢……你的母亲在玉京过得还好？”

叶铮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这小妮子。小时候喜欢乱跑，怎么去了玉京就老实呆着家里呢？我看就是被玉京繁华侵蚀了本心。”

“自然在他们家中。”

这顿饭吃得艰难，到了最后，连方卿渊面色都有些绷不住。反倒是方卿随一脸无所谓，反过来宽慰他。

“这算什么问题。”方卿随眨了眨眼，勾手挑起他下巴：“不记住他人的好，难不成记住他人的坏来气自己？”

就在饭桌上的空气一度跌入冰点时，叶铮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不太情愿，硬梆梆地：“这些年……你们也没给我写个信。莫不是嫁入方家就真忘了本家了？”

可方卿渊的神情却格外正经，正经到令他勾着对方下颌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