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璟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山崖上走去。方卿随翻身下马，担忧地看着他。云仲璟走了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终于体力不支，栽了下去。方卿随拖住他，感受到脖颈处的发丝已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濡湿。

“没有。”方卿随抱紧他，脸同他的脸紧贴着，试图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

云仲璟回去之后便陷入了昏迷，高烧不下三日，再转醒时，床边坐着昏昏欲睡的方卿随。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与方卿随对上，却什么都没说，片刻之后又转头，跟着互送的军马往洳州走去。

方卿渊一副魔族士兵打扮，黑色铠甲，勾了金边，没戴头盔，脸上无甚表情。

寒骁对着远处军队大喝：“收兵！”

寒骁眯起眼，腰间佩剑已出到一半，但被方卿随按了下去：

司礼正要上马，不知从何处射出一支利箭来，旋即那处空缺又被另一队魔族士兵填满，且各个手执弓箭，瞄准了他。

周围的士兵被陆续带走，包括恭长黎，司礼身边终于再无旁人，只有一地的白雪和月光。藏锋抬了抬手，派出几人上前围着他，又从北边让出一条路：

可方卿渊却没再进行接下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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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

他转过头，看到云仲璟涣散的双瞳，他苍白的唇翕合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没做梦吧……”

司礼睁开眼，只见方卿渊提腕将剑移开，又对着他发冠一削。顷刻司礼发髻散乱，黑发垂下。而方卿渊再不看他，御马转身：

方卿随拉下脸——果然，方卿渊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杀掉司礼。

方卿随应声坐直，眼底闪过一抹欣喜，见他想要坐起，又迅速把他按下：“你快躺下，别动。”

“卿……”云仲璟张开嘴，好久没说话，嘴皮快黏在一起，发出的声音也是干裂的。

所有人都知道，司礼可能舍弃掉部分精锐士兵，但绝对不可能舍弃恭长黎这个心腹。

司礼翻身上马，任由头发散乱着，狂风之中，他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眼神桀骜似孤狼，令那张本来温文尔雅的脸变得冷冽起来。而这张极少人见过的面庞，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回去之后，给我父亲正名。好好当你的帝王，莫要像你父亲一样。”

“我知道你会。”

风雪彻底停了，一弯月钩自他头顶出现，雾气没有全散，光华还有些模糊。他白衣上披了一层绵软月华，融入四周白雪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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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杀你。这一剑，就当给你对不起的那些人报仇了。”

司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自然不会不知道方卿渊是想干嘛。他淡定地看着方卿渊骑马走近，又看着他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闭上眼。

云仲璟视线至始至终黏在他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哥？”

马蹄声动，回荡在戈壁之间，雪被踩出了吱呀声响，一串脚印留下。

“方卿渊？”

本来堵截而上的军马当即散开，方卿渊也消失在人群之中。司礼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方卿锦与寒骁脸色大变。

司礼暗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复又朗声道：“若我不呢？”

司礼笑了，笑意有几分自嘲：“那便照你们说的，人，带走吧。”

司礼沉默地看着他们，明明只隔了几尺，却好似有道天堑横亘其间。

对面士兵似乎稍有迟疑，但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但明早太阳升起，雪便会融化，从此之后，再无迹可寻。

旁观的方卿随也终于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长吁一口气。

他把刀收进了恭长黎的鞘中，一拂袖，再不言语。

司礼想起那年玉京新雪后，新科举子游园，他也是一身白衣，站在墙角。或许只是他的无意一眼，自己却记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