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做的。”

他哑声道：“萧美人，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狼狈为奸。”

刀锋舔着皮肉，兵器纠葛碰撞，发出声声振奋人心的响声，长长的阶梯上很快便倒下一具具狰狞的尸体，血水霍然蔓延，染红这片被雪覆盖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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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么？”我问他。

说话间医师为他卸去甲胄，褪去被血液浸得殷红的里衣，他那身伤痕累累的身躯骤然映入我眼底，特别是后背，狰狞的伤痕纵横交错，光看着都不禁深吸一口冷气，再往上看，他厚实的肩膀那处落了一个铜钱大小深入骨的血洞。

第四十九章

“为了萧美人，怎么会后悔呢？”

我阴郁道：“陛下这一箭，下手可真狠。”

努吉将脸卖进我的腰腹间，虚虚地隆着我，浑然不在意身上浓厚的腥味。

我若胜了，一切如努吉所愿，殷烁的帝王之位便是他的，他想将亡国之君如何，不会有人敢吱声。

医师取出了那支箭，努吉趴到我身上，绷紧了身子，他的后背鲜血淋漓，而那层血染的，几乎快四分五裂的盔甲已是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湛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墙头的积雪刹那间被染成猩红的色彩，冬季的冷风吹得脸颊几欲干裂，可这丝毫阻挡不了勇士们浴血奋战的心。

草原的虎贲，勇士，拼尽性命冲破了皇城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还未踏入一步，立于门后排列齐整的御林军已然亮出长戈，齐声镇压向前。

勇士们杀红了眼，嘶哑的吼叫充斥着整个皇城的天空，隔着远远的距离，位于深宫里的帝王，都隐约能听见城边野兽般的嘶吼声。

草原的人更是一群疯子，卸了秦卫大将军一只左臂，恶劣的甚似一群凶狠的野狼，甚至连秦卫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曾经并肩作战的努吉针锋相对。

兴许是疼狠了，努吉的嘴里有血，他笑的难看，额角的汗珠直直地流到耳鬓处，他咬着牙根闭上眼睛，趴在我的腿上小憩。

我与他曾经于深宫中如履薄冰，踏着尸山血海，好不容易才走上那个万人瞩目的位置，如今养锐了的刀，竟不由分说地对向彼此，遽然一想，跟做梦似的，不真切却又充满了现实的血腥味。

我看着他，思绪不知怎么的有些飘远，蓦地，我想起了舟靖之，仅仅一瞬的恍惚，两人的身影似乎重叠在一起，惹得我鬼使神差地抱住努吉，表情里透着几分罕见的心疼。

只是这些对于我来说都算不了什么，名声这个东西，我早已弃之如履。

敢真挨着。

努吉摇头，既而笑着说：“不后悔。”

我瞧了努吉一眼，他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医师将药洒在他的伤口上时，努吉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将我抓的太紧。

明明是痛，可努吉的嘴角都快飞到耳根，他十分享受地任由我抱他的身子，脑袋搁在我的肩头，亲昵得不分彼此。

五万精锐虎贲围住皇城的那一日，正是卯时，晨光熹微，东方第一抹璀璨的阳光不偏不离地洒在壮士魁梧的胸膛上，映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你是没看见秦卫的表情。”努吉搭着桌子，一旁的医师正小心翼翼地为它取肩膀上的利箭。

努吉贴着我，咧嘴笑：“萧美人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轻轻碰了碰裂开的甲胄，既而说道：“这一箭是秦卫将军射的？”

“跟吃了苍蝇似的。”努吉勾着嘴角，额头却冒出一层冷汗，“嘶——”

下一秒，努吉首领就被突然洒上的烈酒，痛得沉哼出声，他眉宇紧蹙，丰厚的嘴唇更是一片惨白。

骤然，城墙上长绵的号角响起，一排排锋利尖锐，蓄势待发的兵器执于士卒手中，纷纷对准城墙下的位置，弓弩，长枪自城墙边排开一圈又一圈，随着城下壮士一声怒吼，第一战顷刻间拉响。

我不以为然，反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这罪不会白遭，这一箭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这一战双方损失皆为不轻，我不知，当殷烁发现另一半虎符在努吉身上时，是怎样一番怒不可遏的模样。

皇城边上的第一战，谁也没获得优势，殷烁的勇士们战况不乐观，殷烁的兵卒也未好到哪里去，他受了限制，另一批精兵始终无法及时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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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少年时踏入皇宫，我便注定是个令人唾弃的恶鬼，做尽了阴险毒辣之事，乃至后人谱写，恐怕也要狠狠地多添几笔萧玉的罪状。

我轻柔地抚摸他的脸，让他稍稍能减轻一点痛苦，他则挨着我的掌心蹭了蹭，像只受伤的巨犬，褪去往日张扬的性子，赤裸裸地袒露出自己虚弱疲惫的一面。

可，可我若输了，努吉会死，舟靖之也会死，殷烁兴许舍不得杀我，我也不愿再看见他，他得到的永远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