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明默了一瞬，方才说，“一位朋友因我而死。”

万物归于寂静。

反正他余不了几个时辰，你也不剩几天活头，这不论是生是死，到头来都在一块儿。

亭前潮水褪去，一粒一粒细小碎石隐入地面，一条石板路呈现于众人眼前。

或者干脆挂在他身上，别下来了。死乞白赖地同他一块儿进那山缝儿里去，再凶险，两人一块儿，又有什么可怕的？

长孙茂又望向程霜笔，想想，忽然说，“若我没从这山中出来……”

程霜笔没理他。

“你……！”程霜笔看他两眼，摆摆手，“你先问问小叶子愿不愿意。”

听得远处两人往亭间走来。

他说的“朋友”，多半是指应劫。

李碧梧唇缝间挤出一个字，“说。”

张自明道，“机关开了，你可以去往洞神庙。”

只知道自己脸别到一旁，怎么都不肯转头，大抵那时自己是生气了。

上爬满黑纹络，令他俨然吸附于漆黑花藤上的幽魂。

长孙茂又问，“你为何要帮我？”

长孙茂又看向她，“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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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茂一直候着。

叶玉棠复又移开视线，只是不去看他。

叶玉棠闻声想要回头，却不能动弹。

想冲他发泄一通，奈何这满身毒蔓的样子着实可怕。

追上去！叶玉棠心头乞求自己，快追上去，给他点什么表示啊！

程霜笔从他中毒那时起，便心头郁郁，又恨又气，却无处发泄。

旋即，一黑一灰的身影映入眼帘。

李碧梧只得答道，“放心，这谷里，哪怕一只鸟也逃不出。”

他终是轻轻一叹，挽着谈枭，转头朝干涸溪流走去。

说不了话，那就什么都不说。给他一个拥抱，跟他亲嘴，那什么……

说罢，众人具是无言。

相视一秒，叶玉棠觉察自己立刻移开视线，转而望向面前溪流，又看看远处山缝。

长孙茂垂头看道人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何来这里。”

长孙茂道，“一会若有人从此山中逃走，务必帮我截住他。”

他也没几个时辰可活了。

叶玉棠与程霜笔闻言皆是一愣。

长孙茂面不改色，“若我没从这山里出来，劳烦师兄帮我照看棠儿。”

张自明体力不接，于亭中坐下。

长孙茂闻声又看向李碧梧，忽地说道，“前辈，劳烦你一件事。”

李碧梧不应。

只李碧梧轻笑一声，“你们这些迂腐道士，最蠢。”

张自明道，“你以命相搏，我不能见死不救。但最终我落得下风，愿赌服输。一码归一码，这是我做人的道理。”

内力驱使，令他五感皆灵敏异常，觉察有人看他，立即抬眼，往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