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彩衣笑道：“算是恢复了小半成的修为。”

这句话恰好触动了祝彩衣，她面如死灰，银眸泛红，无尽凄凉酸楚霎时涌上心头。

熟悉的男音在她们身后突兀地响起。

她微微一怔，神情恍惚地飘过去，云碧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云碧月骇得打了个激灵，猛然回过头，看清来人的面目，没好气地道：“大半夜的，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孟咸追忆道：“那段时光真的很开心，白天阿爹出门捕鱼，到城里去卖，晚上会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祝彩衣飘到坟茔上空，鬼气如墨，在周身盘旋。

“才半成？”云碧月对此并不满意。

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一块墓碑上。

“我两岁那年，家乡大旱，田地颗粒无收，眼看就快活不下去，阿爹想起岭南有一位舅爷，便带着我去投亲。途中经过一座山脚下，遇到一个女人，她瞎了双眼，半疯半癫，阿爹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为了省去麻烦，对外就说是我娘亲……”

上面立着的墓碑，经过风吹雨打烂得不成样子，一瞧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坟。

云碧月没觉察出她的情绪波动，只奇道：“孟咸，你有两个娘啊？”

左边墓碑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笔——“父孟韬之墓”。

祝彩衣将手掌放在墓碑上摩挲，眼前情形异常熟悉，使她莫名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迫切地想要掘开这座坟茔，看清楚下面所埋之人的模样。

右边墓碑字迹端正——“爱妻佟宝蓝之墓”。

这是一块无名的墓碑。

他又转回无名碑前，怅然道：“这下面埋的也是我娘亲。”

云碧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祝彩衣伸出指头刮一下她的鼻尖：“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心急。”

“我在房间里没见到你，就猜你们来这儿了。”孟咸信步走到二人跟前。

黑色的阴气自小土包里徐徐上升，被鬼气贪婪地吸吮。

“师姐，怎么样？”云碧月急不可耐地赶上前。

那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坟包，不像其他坟堆互相挨着，它同每一处坟都保持一定距离，孤零零的，自成一体。

她闭目盘坐，慢慢炼化被吸收的力量。

他转过身来，定定地瞧着祝彩衣，露出苦笑：“可是到了岭南才知道，那位舅爷已经故去多年，他的儿女也不愿认我们这些穷亲戚。阿爹几经转折，带着我们在这片小渔村安家落了户。”

不知等了多久，祝彩衣的身形稍微见深，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重新降在地面上。

祝彩衣眉梢一抖，看向孟咸的眼神半信半疑。

他越过这座坟茔，走向不远处另外两座相邻的坟包，指给她们看：“这里面埋的，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娘。”

竟最可怖的鬼王就在她身畔，也不怕有其他鬼怪敢靠近。

“您知道这下面埋的是谁吗？”

“好奇怪的坟，也不知是谁这么可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云碧月叹道。

每吸取一些阴气，鬼气就会壮大一点点，直到吃饱喝足才堪堪停下来。

孟咸摇摇头，望向祝彩衣，眼神晦暗不明，又问了一遍：“您知道这下面埋的是谁吗？”

“找我有事？”云碧月问。

祝彩衣抿了抿唇，那些快被遗忘的悠久记忆蓦然在脑海中重现。

“娘亲虽然疯，但她也很疼我。记得有一次我调皮，将阿爹晒在外面的渔网偷偷弄破了一个洞，害他好几天都没捕到鱼，阿爹气得抄起柳编条要狠狠抽我，娘亲拽着我撒丫子地跑，阿爹在后面追了好久，硬是没追上我们，最后只好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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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古怪的是墓碑上的内容，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刻，不是烂掉的，也不是被磨损，是真真没有刻一个字。

“我亲娘生我的时候是难产，家里穷请不起接生婆，我娘生了三天三夜才把我生下，自己却因为大出血没能救回来。”孟咸仰首望向漫天星空，幽幽道。

祝彩衣上下打量他一番，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