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下午，霍霆好像一下读懂了魏宁的全部。

霍霆走回魏宁的宿舍时，司机已经按照要求将里面归置得焕然一新，正准备拆掉旧的窗帘，被他出声制止了。

魏宁将画本拿到蒋帆面前，酒窝里都盛着温柔，高兴的说，“看看！像不像你!”趁着蒋帆在看画，他掏出纸巾帮小孩擦去汗珠。

他以为是他给了魏宁最好的庇护，可到头来，不如说，是魏宁为了成全他的尊严接受着霍霆多此一举的庇护。

两人一阵风一样从教室的后门跑了出去，根本没留意到站在前门静静看了许久的霍霆。

蒋帆指着左边空出的位置说，“阿花。”

“蒋帆，过来坐一会儿，看你跑的，都出汗了。”魏宁冲阳光下举着风车肆意奔跑的男孩招招手，说着在树荫下为男孩挪出了空位。

霍霆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这些年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司机有些恍惚的觉得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茫然和无助，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感觉，一定是开车开太久，出现幻觉了。

眼前的魏宁，是霍霆从未见过的样子。在自己身边时，霍霆始终觉得他是长不大的孩子心性，心甘情愿的纵容着他的撒娇任性和小恶作剧。

他是多么穷凶极恶的刽子手啊，亲手斩断了和魏宁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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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屋子充斥着暴力与伤害，回荡着魏宁的声声哭喊和嘶哑的求饶，无数次将霍霆在梦中惊醒。

15

天色不早了，魏宁送蒋帆回家，沿着另一条小路下了山，浑然不知霍霆注视了多久。

霍霆沉默的站在宿舍中央，环视着这与记忆里相差无几的潮湿阴暗的小屋子。

前世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男人的眼前。

上一世，就是这棵树下，埋着他深爱的人。

蒋帆举着风车，望着魏宁不说话，眼里闪着光，他想邀请小魏老师一起去玩。

蒋帆也没推拒，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丑兮兮的小白狗。魏宁揽住蒋帆的肩膀，终于有机会好好揉了他的小脑袋，这次男孩没有再躲闪。

蒋帆额头都是汗，小脸脏兮兮的，他有点羞怯的不敢靠近魏老师，生怕自己弄脏了魏宁的白衣裳，他憨笑着站着不动，被魏宁毫不在意的拉住了手，扯着坐了下来。

这一世，他的魏宁，依然是这世间最纯净的璞玉，用剔透的善意回馈万物。

今日，他怀着别样的复杂心情，再次踏足这里。

魏宁瞪着杏眼不赞同的嗔怪道，“胡说，我还嫌没画出你的灵动呢。你觉得还要添点什么吗？”

霍霆今日一早就出发了，临近傍晚才到了山里，在魏宁室友的引领下，看到正在给一群孩子上课的魏宁。

“恢复原状吧，他会不高兴的。”霍霆哑着声音，不难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

蒋帆局促的捧着画本，终于开口和魏宁说了第一句话，“我不好看。”

男孩想了想，指指头顶的老槐树，又指指魏宁。

不知魏宁在男孩耳边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开心的大笑起来，惊起了槐树枝丫上休息的鸟儿。

可这一刻，他才领悟到，上辈子他到底有多残忍的毁灭一个人的全部希望。

喽！现在交给你啦！”魏宁将画好的彩纸推给蒋帆，在小男孩的灵活的手指下，一个精致小风车就诞生了。

他是何其有幸。

霍霆步伐沉重的走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在了地上。

魏宁笑着应了，又在纸的右边画上了老槐树和树下的自己，他又问蒋帆，“还有吗？”

分别了仅仅一周，但对度日如年的霍霆来说，就像又分别了一世那样久。

前世的魏宁，在这棵老槐树下，度过了怎样的美好时光，如果没有今天，他永远想象不到。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重生的机会，就该被愧疚与悔恨折磨终生，就该背负着罪孽煎熬一辈子。

他的少年，在这纷扰的尘世间，唯独留恋一棵老槐树。

魏宁心领神会，主动拉起蒋帆的小手，“带你去个好地方！”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魏宁早已长成了青年人该有的模样，朝气蓬勃又阳光俊朗，甚至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得很好，比他预料的好的太多太多。

“阿花？”魏宁猜测可能是蒋帆养的小花狗，把本子和笔递给蒋帆，“那你来画阿花吧，我没见过它呢。”

多少个日夜，他跪在这里，说尽了忏悔的话语。

小学就在陆河山脚下，当霍霆循着脚印追到半山腰的时候，一颗参天的大槐树下，魏宁正抱着速写本在为蒋帆画画。

小鸟们扑楞着翅膀飞走了，两人笑的更大声了，笑声回荡在山林间，也回荡在霍霆心间。

第七十六章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