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树掰着手指头数：“严嬷嬷提醒得极是的。不过咱们院子里负责杂事的丫鬟婆子拢共也就四五人而已，每个姨娘打赏六两，那就是三十六两。分摊下来，竟然不比我这个主子穷多少。我们尚且还有乱七八糟的花销，她们这是闷声发财，富得流油啊。”

路过挽月的院子，远远见门口处蹲了个瘦的像竹竿一般的中年妇人，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褂子，将一头半白的头发抿得油光水滑。

挽云几人围拢在跟前，一直等着看严婆子如何给她竖规矩，逞威风，闻言皆是鄙夷一笑，暗自嘲讽这花千树看不清人情世故。

核桃不屑地自鼻孔里轻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挽月姨娘家里那个吸血鬼一般的老娘。”

花千树这才明白，这个院子里的女人，谁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严婆子一把掏出六两银子，气急败坏地丢给花千树：“花姨娘的赏我们要不起，还你就是。”

核桃极干脆地应是，转身真的要去寻豁口大碗。

严婆子冷冷一笑：“花姨娘这是在怪罪婆子我多事了？”

门口乞讨？

第十四章 不要脸皮，天下无敌

严婆子果真是老奸巨猾，她从上次晴雨挨打一事上，知道花千树分毫必争，不会给她好处，所以就先行克扣了下来。

别的不敢说，以后她的吃穿用度，肯定是没有一个好了，指不定这些人是怎么暗中做手脚。

妇人见花千树从院子跟前过，竟然三步并作两步地直接迎出来，冲着花千树行了一个福身礼。

身后凤檀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花千树扭过脸去，看了那个竹竿一样的妇人一眼，妇人正在好奇地偷偷打量她，见她望过来，慌忙讨好地笑了笑，有点谄媚。

她若是果真没脸没皮地跑去丢人现眼，引得府里人过来看热闹，传到老太妃那里，自己这贪墨一事，岂不就遮掩不住了？

花千树冲着凤檀微微一笑，作为示好，便带着核桃得意地扬长而去。

花千树问起，又扯上了整个院子里的下人。若是花千树执意讨回这银钱，那么，她无疑就是得罪了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挽云跟前的小丫头酒儿亦步亦趋地守在她身后。

知道定是花千树对她起了怀疑，冷笑一声：“不怕实话告诉你，府上拨下来的银子是十六两。可是你要知道，这院子里伺候你的，不止丸子一个人，上上下下，厨房里的，负责洒扫修缮的，做杂事粗活的丫鬟婆子，大家都辛苦。你这做主子的，难道就不表示表示，打赏一些辛苦钱？”

花千树你到底要不要脸？

严婆子恨得牙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就像是开了颜料铺子。正所谓不要脸皮，天下无敌，她怕吟风这种冲的，也奈何不得花千树这种楞的。

她犯不上巴结严婆子。但是，她不能一竿子下来，得罪了所有人。

花千树毫不客气地就接了。

花千树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主动搭讪，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应当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位孙氏。

每个月发月例的时候，一家子就早早地守在府门口，求爷爷告奶奶地进来霓裳馆。挽月姨娘到手的月例，还没有捂热就被夺了去，就连老太妃赏下来的首饰簪子也偷着往裤腰里塞。

“挽月姨娘家里有个烂赌鬼老爹，还有一个不学无术，懒得腚眼里生蛆的哥哥。一家人全都将挽月姨娘当成摇钱树一般，先前将她卖进教坊司还赌债，都断了来往的。如今挽月姨娘进了王府，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着，指望着她这点月例银子过活。

核桃跟在身后，由最初的忐忑变得兴奋，叽叽喳喳得唾沫横飞。

花千树回头吩咐核桃：“核桃，快回咱们院子，寻两个豁口的粗瓷大碗，你还等着你那几百大钱的月例做什么？哪如就守在院子门口，向着过往的丫鬟婆子们讨要一点施舍？她们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我们也发财了。对了，把我手鼓也一并带上，你打鼓，我唱《莲花落》，这才像模像样。”

“这人是谁？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生？”花千树纳闷地低声问。

“第一眼看到贵人这气度，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身份。问过丫头，才知道您也是这府上的姨娘，妇人孙氏这里给您请个安。”

当然，还有核桃这种一根筋实诚的不要命的。

“喔？”

所以挽月姨娘才人穷志短，见天跟在晴雨姨娘屁股后头，心甘情愿地被她当枪使，见了自家老娘，还要当贼一样防着。”

花千树笑笑：“原来严嬷嬷是这样煞费苦心啊。请恕我不知道，这院子里下人的月例是姨娘们分摊出来的。我原本还想单独打赏两个做事勤快的下人呢，严嬷嬷这一声不吭就将好事做到了前头，我这差点就成了冤大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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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婆子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