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人喝饱水，蒋明德并未离开。他从桌上取了一卷素绢摊开，持了一只朱笔，一弧一圆。

蒋明德见此，静了一刻，将自己的手指沾湿，送到人只能张开一条小缝的嘴边。

将军这次的回应是身子猛然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喊着，“长德，疼，长德”。

屋内复又一片安静。

睡梦中的人没有给他回答，执着的喊着长德。

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吩咐他，“利高，找元直先生”。

救驾来迟，陛下赐罪”。

他们西凉的天子也才二十年岁啊。

但是他没有放弃，他再次温声问道，“将军是唤哪个长德？”。

李大夫闻此，心下稍宁，委婉道，“陛下，臣诊得将军原是已有三月了”。

随后他脱靴上了床，把人背面抱进怀里，手伸至人的小腹前，为人轻轻揉按。

待人离开后，蒋明德静静站了半晌，才推门而入。

离二人遇刺之山且有十几里的一处村庄里的村尾人家院中，一坐一站了两人。

坐在人床前的蒋明德闻此，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不料将军口内伤口加重，却是张不开嘴了，以至水喂不进去。

话未完便被素来有礼的天子忽然打断。

天子将自己的手指抵在将军唇边，面色平静的看着将军舔吸自己的手指。

蒋明德重新沾湿指头，抵到人唇边，“那就排查完毕，便即刻回宫罢”。

“陛下，您和将军遇刺当夜，那边便开始动作，约莫不需几日，皇宫内可以全部排查完毕”。

“三月？”。

他没想到陛下第一个问的却不是那摇摇欲坠的龙子，竟是素来与陛下疏离的庆将军。

那一瞬间，好似身临那日关厢一夜，他的手指也是这般被紧紧锢住。

蒋明德闻言点头，“辛苦先生，先生一路远来，且先去休息吧”。

床上的将军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他浑身上下都包着伤布，只那张刚毅的脸算上完好之处。

他嗯了一声，在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将军原是唤朕”。

就在他心内惶恐之时，却忽闻天子问了一句，直把他问得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蒋明德手臂上的剑已经被取下，伤口处包扎了一层厚厚的伤布，但由于伤口过深，仍是有血迹渗出伤布表面。

他见人一出屋来，便如此惶恐，遂和声说道，“元直先生只管说来，朕必不怪罪先生”。

李大夫闻此只觉背后冷汗都出来了，“暂时是安的，若是十日之内无事，自然可保，若是有事，臣，臣”

才刚碰上人的唇，许是渴的狠了，那人闻到水汽，湿红的舌尖一下钻出来舔上潮湿的手指。

李大夫这才想起，天子这么多年身边尚且只一个将军，又是这般风清月朗之人，男女之事，亦是不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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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到床边，他止步，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在人耳边低语道，“将军唤得哪个长德？”。

细长的手指按上川字眉间，轻揉一阵，那眉山便渐渐平了。

“陛下”，李大夫满脸肃重，白胡子都快唬得掉光了。暗道待此事一结便要立即向皇上乞老归乡。

许是睡着了伤口也是疼的，粗黑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脸颊上几道已经结了疤的剑伤。一张厚唇失了血色，泛白泛紫。

他低下头，躲开眼，走到天子身后回禀。

利高进屋之时，便是遇见这一幕。

不一会儿，那厚唇开始微微启合，“水，要水，水”。

蒋明德见此，微微一愣，随即将指头递得更近，更深。那厚唇，红舌，就竭尽所能的舔噬，缠绕，吸吮。

“将军尚安，只需多加保养”。

当下，他心内不由本能升起一股对少年人的关怀热切，温蔼道，“陛下，将军腹内已有龙子了”。

“是，陛下”。言落，利高闪身而去。

他将笔暂且搁在笔架上，走向床边，越是近，越是听得清晰。

“庆将军可安？”。

“长德，长德，长德”。一声声失去力气的，执着的，费力的呼喊。

接着只见天子沉默片刻后，再次问道，“龙子保不住么？”

接着他心内一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却是昨夜这般凶险，又是四月小关，龙子，龙子”，及此，他却是说不出口了。

看着天子面色平静之状，他不由心内暗叹，天子也才二十年岁，却已是个帝王难测了。

半晌，忽闻一声轻轻弱弱的，“长德”，他笔停，闻声看去，原是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