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扇子撩开床幔一角，露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明珩。

“殿下，你说什么？”

“那就好。”

贺泽玺冷静道：“只不过是在友人的聚会上见过几面，谈不上多熟。”

马车很快消失在卫国公府门前，贺泽玺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行至前厅，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叫住了他。

心上人即将另娶他人的悲痛哪是那么快就能痊愈的，但是为了防止小扇子继续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他只能装做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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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儿一切可好？”

“殿下，殿下。”小扇子俯身，凑在明珩耳边小声叫他，“殿下，该醒了。”

“前几天收到他的书信，说是已经回廷了，过些日子再南下看望父亲。”

明珩回京不过三日，关于卫国公世子和魏丞相千金喜结良缘的事就已经在京中传开了。

“哥哥！六哥！”少女活泼的小脆嗓如清铃沁人心脾。

“他……一切安好。”

在所有人都在恭贺这对天作之合的新人之时，唯有明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醉了一场。

明珩洗漱完毕也快到了太后回宫的时辰，他不敢再耽搁，急匆匆往清和殿赶去。

烦，当然心烦了！

“……儿子明白。”

“听说六皇子来了，怎么不请他进来？”

贺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悄声叮嘱道：“六皇子母族是罪臣之后，在宫里身份尴尬，你以后尽量少跟他牵扯。”

第三日的清晨。

幸而声音又小且含糊，小扇子并未听清。明珩也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揉了揉头疼欲裂的额头，被小扇子搀扶着坐了起来。

“太后？”明珩也顾不上隐隐作痛的脑袋，抓着小扇子忙问，“今天已经二十六了？”

这位太后是江南人士，母家没有多少势力，本身生性也温柔，与世无争，与青灯古佛常伴，对于管理后宫并不热衷，因此皇后甫一上位就把后宫事宜全权交了出去，自己一心向佛。前些日子去了南音寺上香拜佛，今日总算回宫了。乾元帝大喜，率文武百官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嗯，对了，欢儿如今在何处？”

一路从门口走到里间，满地的空酒坛子，酒气弥漫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小扇子踮着脚，避开酒坛子左右穿插着往前走。

小扇子小心翼翼推开寝殿大门，刚推开一条缝，冲天的酒气就铺天盖地而来，把小扇子熏得往后连退三步。屋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丁点动静。小扇子壮了壮胆子，走了进去。

贺骁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贺泽玺：“你何时跟六皇子走这么近了？”

明珩摆摆手，下了床道：“你又没做错事，我干嘛要打你。行了行了，你也别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不过是遇到了些烦心事想自己静一静，和你们没关系。”

太后舟车劳顿，在群臣面前露了个面就回宫歇息了，其余人也各自离去。明珩也回到了重华宫。

“是啊，”小扇子苦着脸，“殿下已经关在屋里整整两日了。殿下，你要是不顺心就打小扇子骂小扇子吧，可别再折腾自个儿的身体了。”

太后是乾元帝的养母，乾元帝的生母在生下他后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而太后当时膝下无子，先帝就把尚在襁褓中的乾元帝交给了她抚养。因此对于乾元帝而言，这位太后不是生母胜似生母。母子俩感情深厚，乾元帝登基之后，养母也顺理成章 成为了太后。

雕花大床上，床幔四垂，遮住了床里的景象，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还执着地握着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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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儿。”

小扇子跪在地上替明珩穿鞋，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现在还心烦吗？”

“什么时辰了？”明珩靠在床头神色痛苦地问。

贺泽玺走进厅中，朝坐在上位的中年男人躬身作揖：“父亲。”

“六皇子还有事，在门口说了几句就走了。”贺泽玺回答道。

回到重华宫，他刚坐下来喝了口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已经巳时了。”小扇子道，“殿下，该起了。今日太后回宫，所有人都要去宫门口恭迎，再不起就要迟了。”

卫国公贺骁今年四十有六，却保养得宜，看着至多三十六七，虽是武将却仪表堂堂，卸下盔甲倒像个文臣，只不过久经沙场，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气场无法掩藏。

明珩悠悠睁开眼，意识还没彻底找回来，嘴上已经喃喃念出了“泽玺”。

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