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庭很快将启程前往北境，陆文钧断了一臂。觉空一死，对他与北境失去联系约莫造不成太大损害，但终究失了一条线。清河王不日将抵上京，陆八也算得他重用，陆家之势仍不可小觑。大半的殿前司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到你手上，他多年筹谋却被儿子摆了一道输给宁王一筹，必定卯足了劲要喝你与宁王一棒，且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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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灯不置可否，顺手从案边冰鉴里拈了颗荔枝仔细剥开，露出内里玉白鲜嫩的果肉，放到一旁盛满浮冰、正湃着西瓜块的瓷盏里。

“他生来便年少得意、平步青云，生母虽非上京贵女，却是陆文钧发妻所出，陆文钧甚至为了栽培这个嫡长子，自陆皇后降生后再也未让续弦的贵妻有孕，是怕再来一位嫡子会威胁到陆镇庭的位置。”

第十四章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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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庭先前倒是无甚特别，可自从……尤其你走后，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顾岸顿了顿，“我知道你临走前与他在护国寺见了一面，你俩幼时共同师从齐太傅两三年之久，同窗之谊虽不亲厚但也不差。当时我见陆文钧似乎也不知此事，便未起疑。如今看来，你在鹤山时想必也没与他断过书信吧，否则他岂能这般轻易地自断臂膀来襄助宁王？”

故灯才剥好的一块荔枝肉没地方盛了，索性喂进自己嘴里。

左昶一连几天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正捧着档案卷跨出侧堂，迎面正巧碰见他的堂嫡兄左烁玉。

顾岸唰地亲了故灯脸侧一下，紧接着按着他的脸又是猝不及防地接连好几下，“闪了没？嗯？敢跟你侯爷放肆了，再试试，闪了没？”

马军司。

顾岸当即噤声，将瓷盏捧到故灯跟前，接过他手中剥了一半的荔枝，还趁机揉捏两下故灯冰凉的指尖，笑道：“浮冰凉水净是些寒物，你身子不好，沾不得凉气，我给你剥。”

故灯偏过头去不搭理他，复垂首翻看两下慧生捎回来的经书，“所幸觉空尚有些良心，不过他给我的这些东西暂时只能看出这些人了，余下的还得靠罗统领严查。”

平西侯捧着满盏荔枝，笑话着给他剥荔枝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大师，信男可不是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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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要点脸吧。”故灯语气淡淡，动作却忙乱，赶紧躲开这鬼上了身、胡乱发癔症的东西，匆匆回了屋，泛着薄红的耳尖一闪而过却被顾岸眼尖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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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陆镇庭？”

顾岸一怔：“啊？”

“觉空幼时本出身官宦之家，后来家门衰落，他入了奴籍。年轻时得陆文钧偶然搭救才得脱奴籍，于元启寺出家遁世。后来兰台案事发，元启寺与孟家被指控通敌叛国，又是陆文钧将他藏到护国寺才护了他周全。”故灯说着，唇角微勾了两分，眼中却含着几分凉：“侯爷不会没听说过，当年的陆文钧也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玉面君子吧？”

顾岸忽地微笑，一把夺过快盛满荔枝肉的瓷盏掖到身后，“你装什么哑巴，给我说话！”

那还剥这么多。顾岸眉眼浑溢了笑意，非要明知故问：“那这些都是给我剥的？”

他又不是出家人，他贪甜怎么了。

“我都没收到过你几封书信……”顾岸咬牙切齿。

顾岸想了想，“说起来，我从前觉得陆镇庭像极了陆文钧，无论是容貌还是秉性，近几年却发觉他委实不像。”

顾岸不正经地挑眉道：“这出家人倒也是情种，真是看不出来。”

故灯偏头轻乜他一眼，眉峰轻蹙，连带着那颗红痣也微动。

故灯推开抵到他嘴边的果肉，“寒物不宜多食，出家人更不宜贪甜。”

“侯爷，仔细闪了舌头。”故灯瞟了两眼他的湛卢，言下之意：宝剑都让人家磨锈了，还大言不惭呢。

“所以陆镇庭是恨父亲借情债与僧人暗通款曲、行悖祖卖国之举。清河王遇袭一事是他出的手，在出发去北境前他也必定会出手了结觉空。”

“怕他不成？”顾岸三下五除二地吞了荔枝，又吃干净一块冰镇西瓜，悠悠看着三个小孩在墙阴下捉小虫喂鸽子，“养了这些年的狐朋狗友、军痞油子终于能一用了，我在殿前司候着他呢。”

一股浓酸味儿铺天盖地地化开在清凉舒适的廊檐下。

“我当时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与人鸿雁传情。”故灯边剥荔枝，边道：“支使动他的不是我，是他老爹的风流债。”

“侯爷没睡醒？发什么癔症。”故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