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自起榻后便没胃口用膳，支颐倚着美人榻，眼周泛红，面如金纸。闻言头也未抬，无力道：“我乏得紧，不好见人，请他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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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刻左右，醉鸿檐。

“既然要，”方才或怒或讽的神色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陆镇柔缓缓露出个温柔和顺的笑容，“便乖乖听本宫的话，本宫保你稳稳当当地成为太上皇。”

兄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将她抱回阁中，飞奔着请郎中取药，来回一趟跑得额间沁汗，汗湿了一大片后背。

顾岸瞥了眼宁王复杂的神情，神色不变。“是我轻敌了，真以为陆文钧失了殿前司便如断一臂难动作。如今画堂春的水也浑了，我会尽快着人清理干净。”

隐痛阵阵袭荡，陆镇柔抚上小腹，适才好转的脸色再度泛白。

可一个困步闺闱的女人，总比手腕狠厉、老奸巨猾的陆文钧好对付。

倘若他在，倘若他在……

闻言，宁王却无表示。

“住嘴！”李豫观恼羞成怒地低声断喝，骂了句“贱人”，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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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观恶劣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谁——一声又一声的浪叫，喊的全是他的名字，陆镇庭知道他这么招自己妹妹的欢喜吗？嗯？”

“自然要！”

陆镇柔倚枕抱膝，将泪湿的眉眼藏入掌心，中宫寝殿的阒寂和着她缄默的饮泣。

“泊安。”宁王神色含笑却不达眼底，温声道：“殿前司的人手说到底也是你的人，我总攥着也不合适，底下人会异议我非宽厚之君——”

宁王听到消息后，不由诧异道：“小扇……她原先是画堂春的，我担心王妃才特意调她入王府贴身保护王妃，你也说过她是自己人，当年和崇岭同一批挑出来栽培的……会不会是你查错了？”

“呵。”陆镇柔微微弯唇，眉睫温顺地低垂，轻声道：“郡王妃知道你当年并未掐死那个弃婴吗？啊，你一向惧内，想必也不敢告诉她吧。她若是知道你和一个陆氏女子的子嗣尚有可能苟活在世间某处，你——”

第二十八章 小舟

宁王妃小产在朝野内外均惊起了一层涟漪，宫里翻来覆去查了几遍却没查出任何痕迹。

“此事确是我大意……”

顾岸不想让故灯与宁王府接触过多，亲自上阵将王府掉个儿查，足足耗了半个月的功夫才揪出醉鸿檐的侍女小扇。

李豫观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在此处的欢爱，登时心猿意马，伸手便要去摸陆镇柔的脸。

陆镇柔不由轻笑，旋即又是一阵阵酸疼堵在她麻木的心口。

“我派人去拿她时没找到人，崇岭派人搜遍王府，在一口井里找到了尸体。”

顾岸沉吟片刻，旋即嗤笑一声，“王爷，这招不高明。”

侍女称喏退下，片刻又回来，“王妃，大师已回，不过送来本手抄佛经为您祈福清心。”

她突然忆起儿时荡秋千时偶然一次磕伤手腕，鲜红的血痕分外刺目。

陆镇柔肖似其母，眉眼间的轮廓却极似其父，只是更添几分温柔。眼下她笑得乖顺，兼之三分病容，眼波流转间显得楚楚可怜又勾人。

顾岸下意识想驳他“我的人不会如此”，但“我的人”三字首当其冲堵在嘴边，话只得吞回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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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开口：“泊安，无论玉楼东，抑或画堂春，皆是经你一手办起来的。”

“——理应一并交给你的人。”宁王抬眼注视顾岸的神色变化，缓缓道：“譬如，故灯？”

侍女轻手轻脚地掀帘入室，低声禀道：“王妃，故灯大师请见。”

陆镇柔蹙眉躲开，却被李豫观用力捏住下巴掰过脸对视，低声威胁道：“陆皇后，你我各取所需如此之久，也算有些情分在了，难道不比你假意敷衍我皇兄那个痨病鬼来得痛快舒坦？”

陆镇柔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