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朝廷看不惯章明都把持北境兵权多年，此番正中他们痒处；二来，齐嘉帝心知肚明眼下宁王势单力薄，即便获得了一些以周磐、严澄为首的文臣也并无过多裨益，此时章明都回京无疑会成为宁王的一记助力。较之眼睁睁地看陆文钧扶植宗室子，他自然乐见其成，诏谕早早批下去了。

留吁布各接过那支箭矢看了两眼，旋即不屑地随手扔在地上，沉声道：“赤狄又如何知道这不是大梁一手策划的阴谋呢？毕竟你们梁人一贯狡诈。而且白狄部自二十年前一败之后便迅速消沉没落，他们哪儿来的本事越过草海。”

“请您见谅，但根据梁军来使带来的物证，我怀疑白狄部已越过草海，秘密潜伏在周围，极可能意图一石二鸟、坐收渔利。”

北境将与赤狄暂时休战之事加

“大梁并无挑拨赤狄与白狄的动机，因为此举实在过于愚蠢。一旦赤狄与白狄交手并有所沟通，很快便能发现大梁在从中作梗，届时大梁将遭到两个北狄部族的腹背夹击，得不偿失。”陆镇庭不疾不徐道，“至于后者，您也说了，那是二十年前。”

带大梁来使求见时他便挥退怀中已近半裸的女人，放下酒杯起身以示尊重：“大巫，何事如此紧急，”说着看了眼陆镇庭，“急到您要带一名大梁人到我的军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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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都回京之事办得低调，只是坐宁王身后以示这位皇子的筹码份量之足。依故灯对章明都的了解，但凡宁王开口请章明都为他办事或出手，章明都必定隔日便回北境。

“将此信送去宁王府，亲自交到王爷手中。”故灯将漆好的一封信递给慧生，吩咐道。

顾岸才入宫便被宣入武英殿听旨，朝廷命他三月二十启程前往九云驻军营。

故灯闻言忙垂下头去翻手边半敞的书卷，“嗯”了一声，待慧生走后才抬起头来，看向空荡荡的腕间。

最迟三月中旬，章明都必定回京。而宁王如今急需做的事便是想明白章明都能为他带来什么。

庄子北园的石头房子，那不正是他和二哥当年凿的温泉。故灯几乎立时猜到顾岸打的什么算盘，当着毫不知情的徒弟的面，他一张老脸已然快无处可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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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灯。

第四十三章 心寒

他身体好些了，昨晚顾岸便闹着要将两回的全补回来，今早还顺走了他的红手绳，说是不答应便不还了。

他和顾岸的生辰只差了一天，一个二月二十，一个二月二十一。去年他初回京时，顾岸还和他闹着脾气，别扭地拉他下棋不准说话，晚上还抢了半碗慧生给他煮的长寿面。

“是，师父。”慧生走了没两步，又回身仔细叮嘱：“师父，药我放在案上了，您别忘了喝。侯爷说他今日下值会晚些，不必等他用晚膳，请您去庄子北园那处石头房子里等他。”

陆镇庭目光毫不躲闪，对上留吁布各那双凌厉锋锐、眼角上挑的褐眸，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个人。

而宁王的性格，倒不像是不会做出此事之人。但愿他去的这封信能略点宁王一二。

大梁看似左武右文，多半是由内阁造的势，其中不乏陆文钧的主导。其实周磐已经上疏多次请求废除军队统领四年轮换制，但无一不被陆文钧压下水花。因为在京畿军武之事上，他需要陆镇庭独大。但高位官员大多早已看出个中弊端，武将来日的重要性他们掂量的十分清楚。

北境那边已经同时传了两道消息过来，梁军与赤狄宣布休战，共同解决白狄。帅印暂时交由青狼营主将袁叔铮执掌，章明都便以年事已高、残躯多病为由请求归京休养。

留吁布各闻言这才正眼看向陆镇庭，见他眉眼硬朗却气度冷峻淡漠，与父亲描述中年轻的章明都似乎没什么肖似之处，他却觉得二者意外地在某些角度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