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先生一怔：“啊？”

故灯指尖在短短两行潦草的字迹间珍而重之地反复摩挲，唇角抿住的欢喜全盛在一双清亮褐眸里了。

但白狄也非任他愚弄之辈，陆文钧更知草原人骨子里更甚于中原人的野蛮疯狂，故而未敢擅动以免白狄狗急跳墙，攀咬出他。

快点结束吧，不然他看似坚固的心阵也撑不住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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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必输。一旦白狄战败退回赛罕草原，陆文钧多年筹谋便将付诸东流。

半晌，雅雅喜笑叫了一声：“将！”

宁王略颔首，旋即一面吩咐快去找邹先生，一面飞快地往书房去。

北境那边已有将近一年没传过加急奏报回来了，安定得甚至有些不像话。眼下陡来加急密信，容不得人不往坏处想。

宁王妃当即想起顾岸，他在北境已有将近一年之久。虽说待在九云驻军营，比起弋阳关大营尚算安全，仍实在教人担心。

故灯端着热茶看向庭院内簌落大雪，轻抚腕间红绳，如是心想。

宁王妃忽地道：“哎，先生且稍等——您可知，那密信是关于何事？”

故灯不大喜欢乌雪掉的毛四处乱沾，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回道：“有些人天生便有一股子狠劲儿，骨头烂了便剜骨，皮肉腐了便割肉，落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北境出生的人大抵都被那砭骨的风雪剐过一次，脏在那边，也要在那边求个干净。”

“秋渚！”宁王妃曾见过此人一面，立即喝止侍女，温声道：“邹先生，王爷已往书房去了，您不必找了。”

第五十六章 春闱

宁王妃连忙推他一把道：“你快去，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便是。”

末尾写着潦草的几行字——“将眠时分又念吾爱，唯恐梦中不见，乍然难寝。故灯下提笔作此书，念你，念你。”

“可是陆文钧的长子尚在北境，你岂能如此确定他一定会袖手旁观生父入此彀中？”贺兰玉抱起乌雪，一面低头揉弄软毛一面低声问。

侯爷写字功夫不见长，倒是愈发擅长拈酸风月了。

人还在书房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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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多谢王妃。”邹先生拱手躬身，便欲退下。

“王妃赎罪，王妃赎罪——”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学会如何忍耐情绪，顾岸让他忘掉之后又转眼离开。而今思念一层层地积压成疾，他已经学会了梦醒之后忍住不睁眼，因为怕入目一片漆黑冰冷，唤一声泊安却听得空荡荡的死寂，想努力地回到梦中都那么难，只能多回味片刻那暖意。

“什么？”罗展颜一把用力地攥住邹先生的胳膊，喝道：“什么叫以平西侯为筹码向陛下换得……顾岸他不是，不是内阁商榷后定下来的吗？与王爷何干？”

宁王闻言当即面色微变，看了眼宁王妃。

可这心阵一乱便再难稳住，又逢赤狄转攻大梁，陆文钧急着与赤狄搭上线，北境蔡澜等人随之而动，必起马脚。届时章明都安排的网一收，陆文钧便只剩了最后一条路。

案上袅袅茶雾叆叇，传来另一边雅雅与贺琏下棋时墨玉棋子对碰的声音。

凤藻宫。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夸你自己。”贺兰玉低低地笑出声，抬眸打量他一眼，“头发长得挺快。”

贺府。

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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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灯当初能查到的东西他也能查到，可惜故灯快人一步，将东西紧攥在手心里，于己有益便漏出一些给陆文钧，不该让他知道的便藏紧些。而今陆文钧眼见白狄即将战败，而他起初便结错盟友，必然急着甩开白狄。

邹先生犹豫片刻，但忆起素日宁王极其爱重这位王妃，并不隐瞒刻意任何朝堂中事，便又觉无他，道：“小人也不大清楚，似乎是赤狄与白狄的战事即将结束，前不久赤狄忽然派了一支队伍袭击玄盾营，我军伤亡近百。王爷先前以平西侯为筹码向陛下换得章帅回京，眼下此关头必然须商榷如何——”

赤狄与白狄交战半年之久，但胜负几乎人人心知。赤狄兵强马壮，连大梁最强的青狼营正面与之作战也最多拿个平手，遑论缩居草海多年、兵将作战生疏的白狄。

故灯拢着鹤氅坐在炭笼附近，展纸细阅片刻，轻声道：“成了。”

方欲抬步回院，对面乍然冲来一道人影，险些撞上宁王妃。一众侍女小厮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秋渚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扶住王妃，呵道：“谁这般莽撞？伤了王妃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嗯，它着急。”故灯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旋即垂首翻开信纸最后一页。

“可惜了，若陆文钧稳住心阵，这一局倒还真是输赢未可知。”贺兰玉斟一盏方才煮好的热茶细呷，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