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抱此残躯，只愿日后得还自由之身。”那人话中毫无心绪波澜，“况老侯爷与侯爷有恩于我，我不做恩人的主子。”

兵尉高声回道“是！将军！”，行了记军礼而后迅速往巡防队的方向去调集人手。

陆镇庭眉心一拧，与袁叔铮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凝重棘手。

士兵思索片刻，摇头：“没有，只有这一句。”

袁少瑞抱拳称是，而后疾步离开主帐。

铁锋营主帐，一名士兵神色紧张，匆忙进帐抱拳回禀道：“副帅，陆将军，九云驻军营罗统领麾下来人通知，九云突发洪水，情形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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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岸拔高嗓门向方才那名兵尉道：“你！派巡防队一半人马前去沃水街营救受困百姓，包括玉安门、大东旗亭、青藕坊等地势较低处，将人就近安置西北边的驿馆，路上避开山坡低地和老旧房屋！”

“赤狄想要坐获渔利，暗中给白狄放开了口子，白狄若不赌一把，赤狄便未必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蔡澜沉声道，“你去暗中调遣一队人马埋伏在九云仓储之所，待白狄人马自后围包抄入弋阳时会分出一支前往九云，你趁机支援，最好一举拿下弋阳和九云。”

林之由一掌打开湛卢，面色通红地指着顾岸吼道：“别当我不知道你所急为何，你怕北境粮草没了，北境兵败牵连九云，届时你便更回不去上京！你要回赶紧回，我告诉你，眼下什么也比不上我的百姓性命来得金贵！”

陆镇庭起身拿起凤筋弓，“九云背靠地势高的弋阳，必会将人往北边安置。我率人马提前暗中赶往弋阳，在那边布置好一切，找机会与罗展熹碰面商讨事宜。”

“你亲自率剩余兵力，先去地势高、暂时安全的地方，粮仓的粮草能搬多少是多少！”

“不敢。”那人声线糙哑。

北境似今年这般极端的雨天极少，九云的大堤上次作用已是近百年之前。但即便是那次也没有此次来得猛烈。多年未曾加固修葺的大堤根本经不住连月的冲刷摧残，苦苦支撑至今已是难得。

林之由喝道：“顾岸！危急关头，人命关天，没人乐意陪你玩笑，你要是不想帮忙便滚开！”

袁叔铮沉声道：“你且去，我会在前锋尽量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什么？！”袁叔铮大惊起身，脸色骤变，“他还说什么了？”

本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瓮中捉鳖的好戏，洪水冲垮堤坝，闹得北境与九云纷纷骑虎难下。

“副帅，雨这样大，白狄那边当真会在此时行动吗？”袁少瑞忧心忡忡地问道。

罗展熹这话便是在告诉他们，眼下九云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再配合他们的行动，请他们自己另谋办法吧。

“毕竟你也是宗室之子，想一争龙椅无可厚非。”故灯眼角殊无笑意，“别说不敢。此事到底委屈你，你若想，我也能办到。”

细雨渐停，凉雾蒙了月色，檐角下坠着几滴残雨。

滚滚黑云与轰隆雷鸣自天边涌来，暴雨冲刷城池，浇熄远村的炊烟。

身后兵士立即上前摁住不停挣扎的林之由。

陆文钧面色阴鸷，捏着茶盏的手青筋暴出，沉声道：“科场舞弊之事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宗钰不会无缘无故非要回去核查考卷，必是有人走漏风声。”

罗展熹已派人去请弋阳、朔金增援，但一时难以到达，在此之前驻军营必须严防死守，控制住形势。

巡防兵尉急得咬牙切齿，呼喊着应了声“是”，才欲回身跑去安排调度人手，方回头便被一人横剑拦下。

林之由一贯以平淡冷漠的神色示人，从未有人见过如此般暴怒失态的模样。

这场洪灾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林之由派去通知罗展熹的人方才赶到驻军营，大堤这边便几乎塌了三分之一，地势较低的地方已经淹到百姓房屋的门槛了。

最后一步棋，他要用顾岸留给他的这把刀铡死陆文钧。

披了件破烂的蓑衣，挥着手中草笠冲巡防兵尉怒吼，倒灌了满口雨水。

九云北边背靠弋阳，南边紧依连眉山，此山呈半包围之势将朔金围得固若金汤。几条自东南处绕向饶州、良关的支流显然承担不了庞大的泄洪量。

第六十章 弑君

“你们！”顾岸抬手指向身后左半片人马，“协助巡防兵救人！剩下的随我去支援罗统领修堵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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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喊什么喊，就你声音大是吧！”顾岸掏掏耳朵，湛卢抵上林之由的胸口，语气不善地怼回去：“全去救人，粮食不要了？！大堤破成那样，不管了？！”

凤藻宫。

故灯没再言声。

故灯抬眸打量两眼面前所立之人，淡声问：“你想当皇帝吗？”

“操。”顾岸啐了口淋了一脸的雨水，“老子最他妈烦你们这些文官屁也不懂，还在旁边指手画脚！来人，摁着他，谁也不准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