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担心你儿子呢。”

“铁锋营袁帅传来密信，白狄已攻到旷原以南意欲偷袭，我军早有准备，提前前往迎战，如今白狄军距大营五十里。部分白狄军已在弋阳城郊扎营，是想从后围包抄北境大营形成环形圈，预计很快便会攻城。我们这边人马不够，将军想请罗统领尽快增援。”

“一路好走。”陆镇柔款步上前，抬脚踩上他的头颅，俯视他死不瞑目的惊惧脸庞，“太上皇。”

一只有力的胳膊自背后猛地横拦在清河王的脖颈上。

“先藏着，待皇帝梓宫运来后一并放进去。”

“副帅，仲迅为您与章帅冲锋阵前！”唐瞬策马提刀停在袁叔铮不远的身前，旋即调转马头冲出大营，竭声大喊：“众将随我迎战！”

“副帅，不好了！九云来报，突发雨洪，袁副指挥使此去只怕极有可能暴露……”手下部将匆忙入帐回禀蔡澜。

第六十一章 主导

“什么？！”清河王陡然高声叫出声来，悲喜惊疑交加在心头，磕磕巴巴、无与伦比道：“可……可是……你们如何确定他的确是呢？我……陵儿他……他毕竟是我、我的嫡子——”

弋阳城中要枢附近的百姓已全部安置妥当，部分人分派到了城南方救援九云灾民。未免白狄人察觉端倪，许多将士扮作百姓在城中四处活动，顺道方便时时观察城中动势。

明灭昏暗的烛火映在陆镇柔的眼底，唇畔的笑意愈发显得阴沉，神情忽然与她的生父有了几分重合。

“你怕什么呢。”陆镇柔起身，温和的目光直视他，“我父亲已经找到了那个被你抛在京郊荒野的孩子。李陵那个蠢材败事有余，你真以为他还有可能坐上龙椅？”

“备战。”陆镇庭脊背愈发直挺两分，声色冷硬，言罢便出了帐中。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统领，再明白身先士卒对于士气的鼓舞作用之大不过。

最令清河王惊恐的他死死憋在喉头没有说出来——这个女人疯了，竟然敢弑君。

牧仁河道拓宽的工事终究不如设想的那般轻易，九日已至，尚有一段河道未完工，保守估计还须至少三日。

罗展熹犹豫片刻，攥着佩剑剑鞘沉思。

“统领！陆将军部下请求见你！”部将隔着不远朝罗展熹喊道。

大营远处忽地响起马蹄声响与马群嘶鸣之声，隐有兵戈相撞之声。

来者是跟随陆镇庭多趟的部下，罗展熹见过许多次。解了快被泡烂的臂缚扔到案上，罗展熹看向来人：“何事？”

顾岸看了眼那人，漫不经意道，“弋阳驻军营分派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前来增援九云，再加上陆镇庭所率一半的铁锋营兵力不多不少。但万一白狄那边人马充足强悍，未必能在五日之内杀回北境大营。眼下朔金还有一批增援在路上赶来，九云这边暂时算是稳住，我率驻军营一半人马去驰援陆镇庭。”

他终究只是九云驻军营统领而已，眼下九云危急形势稍缓，暴雨尚未停，他无法太多的去考虑弋阳与北境大营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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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狄、赤狄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怎会忽然前来偷袭北境大营？茫然不知者手忙脚乱，士兵们慌忙地奔走相告，将熟睡中的同袍从梦乡唤醒，握紧枕下藏的冰凉剑戈。

“顾泊安，你放肆！”罗展熹团了把泥朝顾岸砸去，引得周身兵将笑成一片。

…”

将士们连日来风吹雨淋地泡在水里，脏活累活一肩挑，纵是铁打的也不是总扛得住的。顾岸的腿、脚上长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轻微发肿，后来罗展熹东筹西措，连忙派发了伤药下去，随后自己也出了营帐拎起铁锹。

“将军，弋阳城郊发现少数白狄人马正在靠近！”

铁锋营主帐，袁叔铮噌地提剑起身，掀帘出帐，高声呼道：“白狄袭营，众将备战！——”

清河王竭力挣扎，抓挠着那只手臂，被勒到窒息的感觉却愈发深刻，直至眼中的红血丝几乎快要渗出血来，惊惧攀至顶端，浑身陡然被抽去气力。那只手臂放开他的脖颈，他便无声地瘫倒在地。

赵裕拿帕子擦了擦手，淡声道：“怎么处理？”

陆镇柔忽地轻笑，清河王不明所以地怔住。

“什么？”蔡澜眉峰一拧，沉吟片刻道：“罢了，白狄那边已开始行动，此时已该抵达旷原一带，不出一日便可——”

陆镇柔偏头瞥向龙榻之上已无气息的齐嘉帝，低喃道：“陛下，一路好走。”

被誉为大梁坚盾的玄盾营五万将士沉寂十数年，随这一声呼喝，他们嘶喊着跟随主将杀向前往涌来的人马与刃尖寒光。

罗展熹与顾岸对视一眼，二人拍拍身上脏污，一并回到营帐。

52:35

“罗兆昀，你能不能行？不会别来添倒忙，回家帮大嫂带孩子吧！”顾岸又嘲笑又戏谑地朝罗展熹大喊道，全然忘了自己正淋着劈头暴雨，蓑衣草笠几乎起不到任何遮雨之用。

齐嘉帝于在位的二十六年五月初三夜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