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中的沈氏听到楚千尘的声音，下意识地张嘴，一瓣饱满的桔瓣塞入她口中，轻轻一咬，干爽多汁的口感充盈着口腔，没有桔络的苦涩味。

“应该会在年前就定下人选，最近逸哥儿天天都在操练，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意思是，玩物丧志，他就别想了。

沈氏用一个铁笼把她的心困在了其中，也把她自己困在了永定侯府，楚千尘能看出沈氏心中的那个坚硬的牢笼已经有了一丝丝的裂痕。

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奶气的声音从帘子外飘了过来，下一瞬，门帘被人粗鲁的打起，又落下，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像是狂风卷帘似的闯了进来。

沈氏有些无奈地说道：“国子监今天是休沐，不过逸哥儿不给自己放假。”

他问的时候，眼睛分外明亮，甚至带着些得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我是你们最喜爱的沐哥儿。

还是说，母亲终于改变了主意，准他养一只和月影差不多的猫儿？

沈氏感慨地说了一句：“还是要自己有出息，比爵位什么的都重要。”

所以，礼亲王夫妇也不会管这一家子的闲事。

身穿一件镶貂毛袄子的男童精神奕奕，脸颊因为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神采飞扬，笑容满面，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沈氏是亲眼见证了妹妹、妹夫一家携手度过了黑暗的困境，他们破茧而出的同时，也在无形中让沈氏的想法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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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哥儿就是太拼了，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让他缓一缓，学学沐哥儿。”

王爷那么有耐心，她可是王爷教出来的，当然也不能太逊色了。

沈氏的唇畔又浮现了一抹柔婉的笑意，就听楚千尘又道：“娘，逸哥儿今天不在吗？我记得今天国子监应该休沐吧？”

“学我什么？！”

“爵位”看着荣耀，可它就一定是好东西吗？！

楚云沐一闭嘴，暖阁里就静了下来，只听得炭盆里烧得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

楚云沐一边吃桔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刚刚过来时，看到大姐也往这边来了，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沈氏：“……”

以顾铭的为人，就是郡王爵位到了他手里，也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靖郡王府的败落已经是注定的了。

沈氏心不在焉地咬着桔瓣，她给自己吃的桔瓣没除桔络，吃到后来，嘴里带着一丝丝的苦涩，眉心微蹙，但还是咽了下去。

楚千尘也开始剥桔子，眯眼看着沈氏笑。

该说的她早就说过很多遍了，不该说的废话，方才在传旨太监离开后，她也说了。

“娘，楚千尘。”楚云沐亲亲热热地给两人见了礼，迫不及待地再问道，“学我什么？”

“娘，张嘴。”

楚云沐一回来，就像是屋子里多了好几只麻雀似的，一下子就热闹了，活力十足。

沈氏忍不住叹了口气，玩笑地带了一句楚云沐。

沈氏渐渐地松动了，不再像之前那么固执了。

沈氏举杯浅啜了一口茶，目光转向那道还在簌簌抖动的门帘，眸色微微一凝，吩咐道：“冬梅，让人去外面候着，若是大姑娘真的来了，我就不见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顾锦辞爵之后，反而无事一身轻，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如今沈氏去看妹妹时，沈菀的脸上总是带着笑，顾之颜也在渐渐地好转，她对符水的瘾症已经康复了，不过，她的失神症还得再养养，一步步来。

沈氏读懂了他的眼神，往他嘴里塞了两瓣桔瓣，把他的脸颊塞得鼓鼓的，好似金鱼一样。

楚云沐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申辩道：“我没养猫，也没养鸟！”他最多也就是装个捕鸟的陷阱捉麻雀，可是捉到后，玩一会儿，就放了的。

他嫌楚千凰走得慢，就自己先跑过来了。

楚云沐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凤眼看向了沈氏，一脸的期待。

沈氏不想见楚千凰。

“每年开春皇上都会校阅禁军，这一次，兵部打算从国子监招募几个学生也参与开春的军演，逸哥儿对这件事很上心，今天他也和国子监的同窗约好了一起去练骑射……”

嗯，慢慢来。

楚千尘伸指在他额心轻轻弹了一下，逗他玩：“学你贪玩，学你逗猫遛鸟啊。”

楚千尘：“……”

要是楚家几房人自己能提得起来，他们又何必对着她敢怒不敢言，低声下气，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

靖郡王府的人也好，永定侯府的这些人也罢，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