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乐缓缓地朝楚千尘看了一眼，楚千尘恰在这时放下茶盅，冲她微微一笑。

静乐没有发抖，静静地坐在那里。

礼亲王妃等人皆是恍然大悟，神情各异，终于明白静乐怎么会突然敢对卢驸马出手了。

静乐的神情太平静了，应该说，平静得不像是皇后认识的那个静乐。

原本凝固的气氛陡然间似乎转了弯。

殷太后不把她放在眼里，楚千尘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连静乐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皇后、恩国公夫人与东平伯夫人全都异口同声地谴责着静乐，她们三人全然没注意到礼亲王妃、顺王妃等宗室王妃以及其他几位长公主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多是皱眉，连太子妃的脸色都变得很古怪。

这简明扼要的两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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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为了她，九皇嫂何须吃力不讨好地趟这趟浑水！

在她来看，她的表弟没错，那错的当然就是静乐！

“根据大齐律法，凡妻殴夫者，杖一百，夫愿离者，听。”

皇后可以说她，但是不能说九皇嫂！

两人四目相接之时，一切尽在不言中，静乐心里大定，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眸中也焕发起了丝丝神采。

她的双手在膝头交叠，左手轻抚着右手腕上曾经被刻下鞭痕的位置，神情间又坚定了几分。

“‘国’在‘家’之前，我与驸马先是君臣，再是夫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眼睛对上了皇后怒意汹涌、高高在上的眼睛。

“……”

皇后越说越觉得她在理，又把愤愤的目光投向了楚千尘，斥道：“九弟妹，你也真是，本宫听说当日你也在场，你不劝着静乐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她打驸马，成何体统！！”

恩国公夫人也开口了，叹息道：“静乐长公主殿下也太没规矩了一点，这为人媳、为人妻者，就当有自觉，公主不需要奉养公婆也就算了，连丈夫都伺候不好，成何体统！”

在民间，夫殴妻，夫根本得不到制裁，可妻殴夫却是重罪，然而，公主与驸马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夫妻，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君臣之间另论。

她慢慢地说道：“我没错。”

静乐霍地站了起来，平日里总是半垂的眸子里此刻灼灼生辉。

“……”

皇后一下子勃然大怒，怒火轰然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的这种平静与无动于衷激怒了皇后，让皇后觉得她身为国母的威仪受到了挑衅。

在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

“……”

东平伯夫人也是频频点头。

静乐紧紧地握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掌心，直接说道：“我是公主。”

“你殴打夫君，还如此不知悔改，简直无可救药！”皇后抬手，鲜红蔻丹气势汹汹地指向了静乐，携着雷霆震怒。

“静乐，本宫与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知错吗？！”皇后咄咄逼人地斥道，语调又尖又高，神情变得异常激动，脖颈间根根青筋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跳动着。

她心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其实害怕，其实忐忑，其实慌乱，但因为楚千尘就在这里，她就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她有了倚靠。

皇后的眼眸里，翻滚的怒意更汹涌了。

暖阁里再次静了一静，其他女眷全都震惊地看着静乐，有几人几乎觉得自己不认识静乐了。

皇后：“！！！”

“啪！”

静乐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

她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拍得茶几上的茶盅与果盆都随之震了一震，些许茶水溢了出来。

皇后却是气得面如土色，怒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的宫女们被吓得缩了下身子，噤若寒蝉，空气随之微凝。

静乐虽然是一贯的寡言少语，却没有像皇后想像中的那样瑟瑟发抖，害怕得直接认错。

“这要是民间，就是不休妻，那也非把你送到官府杖责一百不可！”

东平伯夫人听姐姐这么一说，心有戚戚焉，觉得他们卢家真真可怜，这哪里是尚公主，简直就是娶了女土匪回来！

皇后觉得静乐也就是被惯的，要是在民间，她早就是个下堂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