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不知有多少曾经显贵的人没落，又有不计其数的人因为上位者的赏识一路扶摇直上，风光无限，这些个起起伏伏都是常事。

浮躁的人心由此稳固了。

刚在衙门口下了马，就有一个挺着大肚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抱拳禀道：“康大人，忠勇伯来了，正在里面候着您。”

康鸿达的眸中闪过一道讥诮的光芒，在心中冷嘲：忠勇伯府还真是一落千丈！

康鸿达进了屋坐下，小厮给他上茶。

恐怕他们康家也会慢慢沦落成云家这样！

康鸿达翻身下了马，随说把缰绳丢给了小厮，又从小厮手里接过了一把折扇，潇洒利落地打开了折扇。

渐渐地，先帝对顾琅这个太子变得不太满意，朝中一些肱骨老臣也大都知道，先帝在世时曾经几次怒斥过顾琅。

看着那染上了污渍的白帕，康鸿达眸色阴鸷，总觉得近日是样样不顺。

他早就找过太医院的太医，那些给皇帝看诊的太医一个也没漏掉，仔细询问过了，皇帝的病情太重了，恐怕活不过一年了，除非华佗再世。

甚至有人煞有其事地说，先帝曾跟前内阁首辅江长帆感慨过“太子无过不能废”云云。

本来，皇帝春秋正盛，康鸿达是打算冷着太子，等过个七八年，看看局面再说，毕竟太子能不能从太子变成皇帝还两说。

那会儿，还是九皇子的顾玦在北地已经屡立战功，功冠全军，不仅震动了朝堂，也名动天下，当下，不少臣子都在猜测先帝会不会废了太子顾琅，改立九皇子顾玦。

“不急。”康鸿达摇着折扇，淡淡地对中年人说道，意思是要再晾忠勇伯一会儿。

续开始参与朝政，顾琅的某些弊端就展露出来了。

可悲可叹！

太子登基后，能不能容得下自己呢？！

太子选择了宸王扶持他，与自己是两路人，假如一年后，太子登基了，那么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

而先帝对此的回应是，立了顾南谨为太孙，以此来宣誓顾琅的地位不可动摇。

康鸿达信手拈住了一片风中的叶子，指腹在叶片上轻轻地摩挲着，似在体会它的脉络。

忠勇伯二月底就来找他投诚了，当时康鸿达还故意晾了对方很久，拖了十来天才见忠勇伯一次，效果也十分显著，那天，忠勇伯见到他时，态度恭敬殷勤。

康鸿达手里的折扇停了下来，进而又联想到了康家。

康鸿达心绪不宁，出了宫后，本来想去喝酒，但终究还是去了衙门。

这才是康鸿达担心的地方。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从眉清目秀的小厮手里接过一方霜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去手指间的汁液。

只要有圣宠，权力、财富和地位都会有。

中年人见康鸿达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再问：“康大人，您打不打算……”见忠勇伯？

皇帝明明才不惑之年，明明才登基几年，身子怎么蓦然间就垮了呢！！

他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太子的确有明君之范，但是——

他心不在焉地继续摇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假如登基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其他的皇子，也许他就可以不用这么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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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风有些大，风中夹杂着零落的花叶，其中几片朝他的鬓发吹来。

想他们云家在现任忠勇伯的祖父那一代也算是大齐排得上号的人家，可现在只剩下了爵位这个虚名，从忠勇伯到他几个兄弟在朝中担的都是闲职，云家逐渐边缘化，如今更是沦落到了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地步。

他们康家算是新贵，没爵位，到他这一代是最辉煌的，皇帝登基后不久，就说要给他封爵，恩荫后代。

顾南谨是先帝教养长大的，先帝在顾南谨十四岁时，封了他为太孙。

康鸿达手指一收，将那片叶子握在了手心，手指收紧，掌心的叶子就被蹂躏成烂泥，绿色的汁液自手指间溢出……

康鸿达也是真觉得爵位没那么重要，爵位不过一个虚名，大齐朝有那么多落魄的勋贵，过得连乡绅都不如，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圣宠。

等现在的太子顾南谨出生后，先帝抱着养孙子的心，对顾南谨十分关爱。顾南谨刚启蒙，就被先帝带在身边教养了。

可现在，康鸿达就没办法这么从容了。

当时康鸿达推辞了，说他德不配位，还对着皇帝宣誓了一番忠心，皇帝觉得他一心效忠天子，对他也更看重了。

折扇上绘得是一幅《高山流水》，两个男子偶遇于青山绿水之间，一个抚琴，一个倾听，自有一股不言而喻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