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学士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太好看，嘴角抽了一下。

殿内的气氛又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一些官员已经忍不住打量起周围其他官员，思忖着对方会不会是自家的竞争对手，又想着回家问问夫人京城中哪家有适龄的女儿……

他知道顾玦不是一个轻易被摆布的人，所以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较之下，其他官员的心跳更快，已经琢磨起这二十个名额中自家能否有一席之地。

明明他这番话只是对叶大学士一人说的，可是连殿上的其他人也觉得心中发寒，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再脊柱上攀爬着。

一众官员既是无言以对，再次目瞪口呆，彻底呆住了。

顾玦身着明黄色龙袍坐在高高的金銮宝座上，没有戴冕冠，少了那摇曳的十二旒，俊美的面庞少了几分疏离感，气质清冷，姿态安然，仿佛只是在述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玦笑容淡淡地俯视着叶大学士，声音不高不低，问道：“如果朕就只顾自己的喜好呢？”

“……”

他是三朝元老了，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一向以清贵出名，颇受尊重，就是喜怒无常的先帝顾琅也没这样当众打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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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众人就觉得这二十个名额实在是太少了。

尤其，顾玦昨天才刚刚登基，因为他与先帝顾琅的那些恩怨，不少人心中都有些没底，也怕顾玦登基后会找他们秋后算账。如果这个时候，顾玦愿意挑几户不功不过的人家，纳了他们家的姑娘，就足以安不少朝臣的心。

再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皇帝来说，纳妃无论于公于私，都只有益处。

“皇上，您的子嗣繁衍不仅关系到宗庙祭祀是否后继有人，也涉及到社稷的稳定与安危。”

他这五个字分明就是当朝对群臣发出了挑衅，说话的对象不止是叶大学士，把其他官员们也都包含了进去。

明明他也没释放什么杀气，语气也是平平，却有一种无所不知的威压感，萦绕在他周身。

“您乃大齐天子，不该只顾一时喜好，为一己之私枉顾大局。”

在大齐，在这金銮殿上，能够自称“朕”的也就是一个人而已。

杨玄善默默地对着张首辅投以询问的目光，然而，张首辅笼袖而立，根本没接收到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翰林院大学士大步出列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朕不纳妃。”

“……”

杨玄善心里也和其他人一样的想法，可他还清晰地记得顾玦此前是怎么坚持要把登基大典与立后大典同时举行。

一瞬间，所有人大惊失色，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前方的顾玦看了过去。

金灿灿的龙椅上，顾玦一手撑着一侧脸颊，姿态随意。

叶大学士虽然老迈，年逾花甲，干瘦的身形有几分佝偻，却是声音洪亮，说话时，慷慨激昂。

大家都是男人，对于男人的本性再了解不过，根本没有人觉得顾玦会拒绝纳妃。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清冷的男音，如流水淙淙而来：

他们也知道帝后还是新婚，感情笃深，现在眼里还容不下沙子，但是一码归一码，顾玦既然登基为帝，就该当起为君之责，顾全大局。

众人完全被他的气势所慑。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就朝杨玄善望了过去，打算等下朝后，就跟杨玄善套套话，他心里对这二十户人家到底是怎么分配的，文臣、武将以及勋贵中肯定都要占一定比例，宗室不能直接送顾氏女入宫，却可以帮着姻亲争取一个名额。

内蕴的光华从眸中绽放，仿佛夜空冷月，高贵清皎，万丈光芒。

叶大学士的脸色涨得通红，羞愤之色溢于脸上。

顾玦笑容清浅地再次质问道：“你们奈朕何？”

“……”

也就仅此而已。

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从古至今，官员们、乡绅、富户等全都是妻妾不断，就是平常的百姓，但凡家里稍稍富裕点的，不愁吃穿住的，都会在成亲几年后纳妾。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也包括那些原本觉得事不关己的官员。

虽然昨天他们都从自家夫人的口中听说了寿宁宫发生的那些事，也知道殷太后已经明确表示她不会给新帝纳妃，但是，他们也就是听听而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对着夫人感叹一句：太后对皇后真好，婆媳俩就跟亲母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