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正常一点，贴着你的耳畔，我说：“你听得见吗？听得见吧。下面这句可不许听不见。”

我早上赶过来时看见床上剩下洗干净的病号服和整理好的床单被罩。

奶不见了。

恍惚了下，我好像看见了床上真的有人影，被安抚着。

这一刻，我十分惧怕。

我听见小小的抽泣声，想出门打水的动作一顿。我转身去寻找声源，突然意识到现在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个。我朝爷爷望去————哪有寻找东西收拾的动作，爷爷一只手隔着空气在病床上放慢慢拍着，另一只手靠在床沿紧紧握成圈儿，有些诡异。

对于人的死亡其实我是很难接受的，即便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环节。

“老伴儿，你怎么就比我先走了呢……”爷爷带着哭腔，低声喃喃。

我有些难受，抄起打水盆跑出去，轻轻带上门，隐约见听到一声“谢谢”。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粗喘着气，仰着头紧紧闭上眼。

想起曾经被推送过的长文，开头就是醒目的一句：昏迷的人是听得见话的。

“不要睡了，周眠，快点醒吧。”我哽咽着说，“不要死……”

应该是痊愈了吧，我想，那挺好的，医院让人呆着真的不舒服。

我看着常伴在那个奶奶身边的爷爷，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我把椅子让给他，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遗留在这忘拿了，爷爷朝我弯身示意感谢，拉进椅子坐下了。

昏迷……苏醒……死去……

我朝自己打了一巴掌，痛感盖不过悲感。我哭着抓住你的手，又怕你被我抓痛了，只敢虚虚地捏着你的衣袖。

为什么不带着奶奶呢？大概是不想闻到冲鼻的消毒水味了吧。

我正在动作的手一顿，护士摇着头离开了。听着她刚刚那番话，我想到了“回光返照”一词。

我圈住你的手臂，整个人有些颤抖。床单上冒出星星水渍，我抽着纸巾擦，擦不掉，越擦越多。可是水盆现在被我放到了地上————我迟钝地抚上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又有泪水滴落在手指上，湿润感刺激地我脸麻麻的。

我捧着水盆回来时，爷爷已经离开了，椅子还在原位，似乎只有这个才能证明前面不是梦。

我撩起周眠的衣服，小心避着针管，为他擦拭着身子。护士进来置换床牌，有些惋惜地说：“这位奶奶曾经也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是爷爷一直陪着她。这回清醒这么长时间，我们都以为是要好了，为她高兴，没想到……唉。”

医院的隔音效果一般，很容易就听见了爷爷的哭声，我觉得呆在这很尴尬，去完成了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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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面前床上躺着的这个人醒不来了，害怕他醒来后像奶奶一样，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意识到什么，喉咙一紧。

那个床位，马上就要有新的病人住进来了。

昨天还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人，今天就不在了，任谁都接受不了吧。何况哪是陪伴她走过许多年的爱人。

如果我没看到下面这一幕，我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好事。